虚云老和尚自述年谱:110岁-114岁(1949年-195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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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三十八年·己丑·一百一十岁

 

春戒后。即回云门。装修全堂圣像。大小八十余尊。铺金设座。年余始告竣。殿宇堂寮。至此已成十之九矣。因香港方养秋居士请为佛堂开光。又于般若精舍讲经。留港一月。即回山。嘱岑学吕居士编云门山志。

 

[附记]师到云门。仍以明空比丘为当家。然事无钜细。必亲自检点。悉心擘划。昼夜辛勤。时值抗战军兴。倭寇深入。烽火漫于全国。财力限于一隅。物质缺乏。人事周章。建设艰难。固有十百倍于南华时代者。师惟持之以定。处之以恒。日就月将。终以蒇事。综其事迹如此。

 

一。更改山向 本寺山向。在偃祖时如何。已不可考。旧寺坐西北向东南。乾山巽向。大殿三门。正对雷公岭。于风水格局均属不利。左侧背受山沙溪流之冲煞。右前方遭白虎山之威胁。左前方不现青龙岭。于整个堂局。不相称合。近数百年来。日益式微。虽曰。人谋不臧。而建置山向有乖。罔利安众。乃察山川形势。精研风水利害。改正山向。仍坐西北向东南。取辛山乙向。置大殿三门。正对观音岭。如此有四利焉。一者。全寺靠正主山。不形偏倚。且避免左侧背山气之冲煞。二者。青龙岭高白虎山。免除右前方之威胁。三者。正对观音岭。案山佳胜。诸峰罗列。并有大小旗山。形成贵人拱卫之象。四者。全寺梵宇。称合整个天然局势。后座稳靠。前面开展。左右拥护。凶煞尽避。吉向全收。师中兴以来。大局虽然混乱。地方未尽安宁。而云门僧众安业行道。化险为夷。十方僧俗。云来四表。和合安居。唯法是宏。祖道宗风。遂以丕振。中兴气象。如日方升。此固由师道德所感。而新建梵刹。形格吉利。亦重有关系焉。

 

二。庄严法相 塑装佛祖菩萨。诸天伽蓝等大小相。共八十余尊。铺金饰彩。供奉各殿堂。内备极庄严。远近善男女。来寺瞻礼者。欢喜赞叹。同种善根。数年来先后请得经律论诸部。并由妙云比丘供养日本大正藏经一部。陈宽培何宽智。供养碛砂藏。续藏经各一部。叶遐庵供养大藏遗珍一部。均安奉藏经阁。任学人请阅。其他各种法器。悉皆具备。整齐庄严。

 

三。救济农村 古德云。“山有玉则草木润。泉有龙则水不竭。住处有三宝则善根增长。”师中兴云门。绍隆佛祖。宏法利生。阴翊国家治化。利益过现幽明。固不可以言说。即救济农村。亦事实俱在。师重建道场。大兴土木。历时八年。除少数技术匠人外。其余工人。为数常有一二百人。多系失业乡民。均能得工资。一家数口。赖以存活。昔日委弃深山之木材石料。今山民采售云门作建筑之用。且得价较优。于农村经济之事。亦不无少补。云门附近一带。村乡数度遭遇危难。一者。三十三年十二月。某高级司令部运输官兵。由一六圩至乳源途中。被流匪劫杀。军政当局震怒。下令剿办云门山区附近数十乡村。一时村民被拘捕者数十人。牲畜财物悉被抄没。村民多逃避本寺。赖师三赴县城。请准当局。悉予宽宥。释回囚民。发还畜物。男女老幼。咸令回家。安居无虞。二者。三十四年二月。倭寇侵及乳源。敌骑所到。虏夫役。掠畜粮。奸淫妇女。蹂躏不堪。然其军官崇佛。入寺见师。即行礼拜。公告以严饬所属。勿扰人民。并请给布告多张。分贴各村。因得保全。不受惊扰。此外凡遇天灾人祸。及若干人士一时遭遇危难。得师慈悯。解救而获安全者。难以尽述。至于施赠药品。疗治病人。更为常事。庚寅秋。师以时艰众苦。潜愿自身代消。因而重病两月。八月十六日云门附近各村耆宿士绅。及团体代表。保长等。恭诣寺中。叩首问安。代申全体村民关怀师病之忱。并云。“我们地方的人。不论男女老幼。听说老和尚病了。大家都很挂心。希望老和尚的病早好。因为自从老和尚来到云门以后。地方受惠很多。就是人畜都无瘟疫了。与早年已大不相同。”此足见师道隆化。感格人心。

 

四。生产建设 师上追百丈芳型。近察社会环境。深知今后佛教。要不被淘汰。僧伽经济必须在“劳动生产”之条件下。自给自足。以谋解决。始克有济。盖以政治变迁。经济改革。社会发展。在过去僧伽经济之来源:租息。募化。香火。经忏。皆不可复恃矣。惟“劳动生产。”固我佛祖曾率先躬行。以示方来者也。因此在云门开办“大觉农场。”凡在寺共住者。均须垦荒种植。农具种籽。由常住供给。收获时常住与各人均分之。又倡导于韶关大鉴寺开办纺织工厂。使佛徒四众。均于修行办道之外。向农工方面。从事生产。以开辟僧伽经济之新来源。适应今后政治社会之新环境。昔百丈祖师创制。“一日不作。一日不食。”又古德称。“诸方说禅浩浩地。争如我这里种地博饭吃。”师可谓能继述也。

 

[附录]感应

 

民国三十三年六月间。正平地基。同时开始建筑天王殿。适当今斋堂右边房地。有古樟树一株。盘根错节。据地甚广。正干围约两寻。高数丈。枝叶荫及半亩。树身重力。倾向原有祖殿。此树保留。则不便新建寺宇。砍倒则于多方面均有损害。盖树之西北为旧祖殿。东北为僧寮。西南为旧大殿及三门。只有东南一方无碍。但树身重力倾向反此。砍伐此树。历时半月。愈砍愈倾西北。祖殿大殿等旧屋。愈觉危险。大众惶惧。纷献挽救之策。有云用铁练向东南拉者。有云从西北用木椿撑者。有云先拆旧屋者。师一笑置之。照原定计画。砍伐不已。毫无疑虑与踌躇。每日收坡前。师必亲砍若干斧。积日愈向西北倾。祖殿方面愈形危险。某日午斋后。正率僧俗照常在祖殿念观世音菩萨。方绕佛毕。趺坐东西前三面长凳。忽风声大作。响震屋瓦。众知大树正倒。虑将压焉。但见师巍然趺坐如恒。遂无有动者。且信师既如此。度亦无妨。俄而巨声震吼。地动屋摇。尘土漫空。咫尺莫辨。少焉。众知大树已倒。未压祖殿。神色稍定。出外视之。树正倒在东南方。与平日倾向相反。于各方都无碍。如是共相嗟讶。咸谓老和尚有不可思议之神力焉。当时编者。与黄日光居士等均在场。为眼见之事实。民国三十四年六月二十七日上午八时。全寺僧众方在祖殿念佛毕。正回寮次。俄而声如霹雳。祖殿之椽桷瓦梁。全部倾塌。炉案瓶棹悉遭粉碎。全殿遽成瓦砾场。惟偃祖真身赫然安坐如故。而念佛僧众。亦正出殿回寮。俱无所损。

 

[附录]云门山志序 岑学吕

 

今年虚云老和尚一百一十二岁。春三月。以云门山志初稿南来。命予编订。览志稿。己由释惟心。释妙云。释澄圆等分类分纂。篇章有序。顾体例。则与往日诸山志稍异。论时会。又何必与往日诸山志强同。故因之。为增删考订。次第点定而已。溯云门自文偃祖师开山。为五宗之一。距今一千余年。中间人才之消长。法运之盛衰。道场之兴废。不能不归于佛说所谓《时节因缘。》偃祖在日。大弘法化。得旨嗣法者七十六人。如白云子祥。韶州广悟。英州观音。黄龙赞。西禅钦。慈云深等。其后传宗如南雄地藏。五祖戒。香林信。洞山晓聪。佛日契嵩。天衣怀。云居舜。居士如刘经信。清献。赵忭等数百人。道风隆盛。甲于诸方。元明以降。法运垂秋。晚近五宗。除临济曹洞尚余香火外。沩仰法眼已不绝如缕矣。岂独云门为然哉。即以云门道场言。偃祖未至。一荒山也。忽而涌现梵宫。忽而万指围绕。忽而古寺残灯。忽而山鬼叫跳。忽而老儒横经。忽而巨灵呵护。可谓极变幻之至。而偃祖端坐巍然。以待虚云和尚之来。和尚以十年心力。重建南华。又以十年心力。中兴云门。今殿阁宏丽。供具庄严。修辟山场。持守戒律。围绕者又数千指矣。时至则然。何足怪者。偃祖于寂光中。当曰。如是。如是。和尚虑日久复湮。命纂述山志。使后人按籍而知名山之由来。尤重要者。志书中第五篇第二章录和尚法语“参禅法要。”“坐禅须知”“用心难易。”诸篇。皆吐出心肝。作人天眼目。诚修禅之圭臬。渡世之金针。窃愿当人。澄其慧目。予忝附门墙。未忘知解。不离文字。聊以解嘲。折衷群言。据闻述见。亦思取信于将来。庶无愧于面命云尔。岁次七十八辛卯端阳节

 

[附记]师平生苦行。人皆见之。密行匪易知之。师之年龄。向不告人。杜生疑谤也。予于辛卯编云门山志序中。约计师为一百有六岁。志刊成。师再以手定年谱嘱编。计其年当为一百一十二岁矣。附记于此。以正山志序年龄之误。

 

编者附识

 

[附录]重建云门寺殿宇纪略

 

云门寺在清季虽有重修。然规模甚小。殿宇无多。逮及民国。历时数十年。已日就倾圮。残屋颓垣。沦于榛莽。野狐山兽。踞为巢窟。凋残荒废。难以罄述。云公老人。有大愿力。展其生平迭兴祖庭。丕振宗风之精神。于民国三十二年十二月。由曹溪移锡云门。决心重兴大觉禅寺。复振云门宗风。如是昼夜辛勤。宏规硕划。钜细躬亲。仍复因高就远。审地为基。配合山川形势。燮理阴阳风水。更改山向。重奠地基。荡扫榛芜。大兴土木。广造梵宇。历时九年。计建殿。堂。阁。寮。厅。楼。库。塔。共一百八十余楹。连放生池及碓房。海会塔。共占地积约二十余亩。崇楼杰阁。广厦层台。宝相庄严。梵刹清净。加以大德演化。观机说法。解黏去缚。直指人心。是故士庶瞻礼。十方云来。论圣地道场。仅亚于曹溪而宏宗盛化。实冠于宇内也。至其新建梵宇之部署。结构。分中央及四路两排。中央为大雄宝殿位置。坐西北向东南。辛山乙向。大殿前后梵宇各一排。左右梵宇各两路。兹分别详述如后。

 

大雄宝殿据全寺之中央。高约五丈。宽三十六方丈。墙柱均系火砖砌成。前有月台。月台下有大丹墀。后有大天井。左右各有长天井。回廊四面。通左右各路梵宇。大殿正中奉释迦牟尼佛。药师佛。弥陀佛。后奉西方三圣。及文殊普贤两大菩萨。左右两序。奉十八罗汉及诸天二十四圣。

 

前排梵宇。分中左右三大栋。中栋即头山门。天王殿。韦驮殿。奉弥勒菩萨于中央。左右奉四大天王。后奉韦驮菩萨。宝相庄严。顺德岑学吕题山门联曰。“云覆大千界。门传不二宗。”左栋总名曰。“旭日楼。”上下两层。大小厅堂亭寮及厢房。共十八楹。内靠天王殿左边地下一楹。设为报恩堂。奉本寺各人宗亲父母师长之莲位。右栋总名曰。“明月楼。”上下两层。大小厅堂亭寮及厢房。共十六楹。内靠天王殿地下一楹。设为西归堂。奉“本寺开山。中兴。继位。住持诸祖老和尚莲位。”及“本寺开山。中兴。前亡后化一切僧行觉灵等莲位。”在“旭日”“明月”两楼亭中。晨夕望山光云影。四时变幻无常。中宵睹皓月明星。一真法界恒在。

 

后排梵宇。分中左右三大栋。中栋为法堂。戒坛。藏经阁。上下两层。下层一大楹。法堂戒坛通用。中置狮子座。上奉释迦玉佛。上层为藏经阁。计分六楹。上有“雨花台”三字。左栋为祖堂。奉云门开宗始祖文偃禅师真身。及本宗传承历代祖师牌位。栋宇分上下二层。共约二十楹。右栋为方丈。上下两层。计堂寮厢房约二十间。内奉观音菩萨一尊。有联曰。“谁云有道有禅。任汝雨宝弥空。总是鬼家活计。这里无棒无喝。不妨拈草作药。坐令天下太平。”云公和尚自书一联云。“两手将山河大地。捏扁搓圆。掏碎了遍撒虚空。浑无色相。一棒把千古业魔打死救活。唤醒来放入微尘。共作道场。”

 

左边一路。梵宇分三大栋。一日客堂。中为厅。两旁寮房四楹。客堂上第一层楼中为厅。两旁寮房四楹。第二层为钟楼。悬大钟一口。钟声闻十数里。足以发人深省。二曰。伽蓝殿。中奉给孤长者。两旁有寮房四楹。伽蓝殿楼上。大小厅寮共五楹。三曰云水堂。楼上楼下厅寮十余楹。

 

左边二路梵宇分三大栋。一曰香积厨。内建大小灶五口。石水缸一个。凡食用之水。以铁管接入锅缸。栋房五楹。住典座饭头。厨龛上供监斋菩萨。二曰斋堂。额字拓苏东坡旧书。联云。“粥去饭来。莫把光阴遮面目。钟鸣板响。常将生死挂心头。”三曰库房。楼上楼下及连同斋堂楼上。大小厅寮共十余楹。

 

右边一路梵宇分三大栋。一曰功德堂。奉本寺护法檀那生莲之位。及长生禄位。连同第一层楼。共厅寮十楹。暂作上客堂之用。第二层楼为鼓楼。安置大鼓一面。与钟楼相对称。二曰祖师殿。奉达摩初祖及百丈禅师道宣律师。连同楼上大小堂寮共十楹。三曰禅堂。楼上楼下大小厅十二楹。番禺汤瑛题禅堂联云。“照顾话头。不管他长庆卷帘。香严击竹。远离妄想。许会得禾山打鼓。雪峰辊球。”右边一路上通方丈拱门。悬有古联曰。“入此门。不许你七颠八倒。到这里。莫管他五蕴六通。”

 

右边二路梵宇分为三栋。一曰工人寮。平屋三楹。二曰如意寮。平屋三楹。三曰圊所。平屋三楹。

 

碾米房两栋。楼上楼下大小五楹。利用水力碾米。除碾常住粮米外。并可供附近村民应用。

 

山门外凿有放生池。宽逾一亩。深达一丈。水满鱼游。清波荡漾。金池柳色。桂殿香风。游人至此。已入清凉境界矣。

 

海会塔建于寺西二里许。上下两层。约十余楹。绕以短垣。植以异卉。七众遗蜕。于焉是归。昼夜佛声。幽明普利。

 

[附复仁和尚小传]释复仁。广东大埔县人。出家于暹罗甘露寺。具戒于天童。参净心。果宗。融通。慈舟诸老。礼普陀。五台。鼓山。住金山高旻。前后八载。有所省发。复依虚云老和尚于鼓山。重兴南华。师奉虚公命。募化于南洋。化缘甚广。南华得以竟功。至三十一年始返粤。虚公应政府请。往重庆。命师代理住持。嗣继法脉。传大戒。至民国三十七年始辞职。独居大屿山茅蓬。笃行精勤。师其有焉。

 

(后任交灵源住持又交本焕。)

 

[是年大事]八月国民政府主席林森逝世。蒋中正就国府主席。

 

庚寅师一百一十一岁(一九五〇年)

 

是年春。师仍赴南华传戒。禅堂长期禅七。座下有开悟者。师回云门著手整理历年文稿。交付编辑。第以百数十年尘积。一时正未易易也。

 

[附记]本戒期。王倾西居士秉受具戒。法名宽慕。王曾于廿载前。依师在鼓山结茅。有所省发。出家后。笃修净业。

 

[附录]我两次亲近云公老和尚 隆 泉

 

虚云老和尚名闻天下。我初得亲近时。在民国廿二年。福州鼓山涌泉寺春期传戒。云公为方丈。我在天童寺住禅堂。老法师(应慈)函命随往侍听。及亲近云公老人。奉谕之后。欣悦异常。即告假离天童。至上海崇法寺老法师处。与同学三人候了五日。随老法师乘万象轮赴闽。该船不甚宽大。夜间风浪大作。二夜至马尾。在镇海寺休息一晚。次晨乘轿上山。至留衣亭。闻寺中放爆欢迎。至山门共放爆三次。钟鼓齐鸣。云公老人率两序大众在天王殿外排列。欢迎应公老法师。至方丈休息。首领诸师顶礼接驾。我们三人由明观知客师招待安单。次日开讲梵网经。以大座仪式。鸣板集众至方丈。二位老人均被大红祖衣于法座前长跪拈香。先由云公老人拈一瓣香。供养老法师。祝词毕。插入炉中。再由老法师拈一瓣香回敬云公。祝词毕。插入炉中。如是往返各拈三次。维那师呼末后先行。至大殿唱香赞。秉拂说法后。再至法堂。由老和尚送老法师位已。老法师回送老和尚出法堂。再行唱香赞升座讲经。每日大座讲完。由我们侍者先请班首单上复讲小座。书记客堂库房首领职事一一请讲。那时金山高旻天童禅和子来得很多。盛极一时。戒期中云公老和尚说戒。应慈老法师为羯磨。遐明首座为教授。宗镜法师为开堂大师。时福州政府上山培植森林。省长杨树庄的秘书以七重行树为演说词。理事圆融。辩才无碍。清明节。踩山界。此是常住规矩。每年一次。将寺中山地范围界址由和尚当家一一指示大众。云公腰中束了一条稻草绳。手携方便铲。率领全体三百余僧。浩浩荡荡出发。翻山过岭。屡见云公在山顶上高呼。“你们快些来啊。”大众闻声自愧落后。努力奔赶。一身汗出。都不能及之。老人身体何以这样轻快。我们因甚笨重如斯。正说著。老人又在第二峰头高呼。如是经过四五个高山。没有一人能追随老人。将午。老人回寺午斋过堂。大众回去已一点多钟了。老人房中一张小桌。床上棕垫一个。壁上背架高悬。余无他物。供养的补品分给大众共飨。我们请开示时。老人云。“应慈老法师宗说兼通。与我法门不二。你们发心长远亲近。将来行菩萨道。弘法利生。绍隆佛种就是了。”老法师讲梵网经至上卷十回向位中。命我代座。说道。“你将明天经文多用些功。”我于是晚。看至半夜以后才睡。次日上午先搭衣持具向二位老人顶礼告座。老法师云。“午后少卧。端坐作观。拈三瓣香。祈祷十方三宝。护法龙天。慈光加被。自然从容不迫。如入无人之境矣。”最奇怪的一升座后。先是云公老人拈香礼佛。又见老法师拈香礼佛。再也不知二位老人皆在后面听讲。讲完下座消差时。老和尚谬赞两句。老法师云。“回向位你分两座讲完。由我开讲十地。”此是生平第一次讲大座。老法师言。“祖衣是如来家业。被著必须哀愍众生的痛苦。若存丝毫名利心。将来堕落三途也。”有一天。老和尚烧小锅煮湖南冬苋菜请老法师。命侍者至库房买油。钱数不足。再回来向老和尚要两个铜元添上。才知公私分明。十方丛林制度规矩之严如此。我们每晚进禅堂坐香。听老和尚讲开示。梵网经讲圆满这一天。华严普佛。每人持鲜花周匝围绕。由法堂行至大殿。拜愿回向。次日又请老法师在讲堂内开讲大乘起信论。讲完时宁波天童寺又请老法师讲梵网经。日期已定。进方丈告假时。有衣钵一云师。侍者芝青。纯果师。藏主心道师。及现在基隆十方大觉寺的灵源和尚。皆于此时向云公老和尚顶礼告假。随老法师重听梵网经。老人一一允许。并嘱精进求学。此是我第一次亲近虚云老和尚之经过也。

 

民国三十九年十月接到香港大屿山灵源法师函云。“明春云门寺老和尚传授千佛大戒。老和尚请你为开堂大师。于是便起程至云门时。禅堂中养息香将要开静。知客师招呼在客堂休息。分得放参小饼三个。所谓云门饼也。据说在文偃祖师时。吃此饼者。人人开悟。今云公老人仿此。聊塞饥肠。因本寺大众过午不食。此乃七期中之方便。我们食后。进堂坐香听开示。次日清晨搭衣持具。将应公老法师为老和尚祝寿的礼物书信及上海弟子的贺仪一齐奉上。顶礼已。老人说。“路途遥远。你们来此实在不易。希望在此常住多多发心。”礼毕回寮休息。进堂坐香。此时七期将半。老人进堂送我警策香板。坐堂主位。轮流开示。人数甚多满满一堂。老人香板大而且厚。普打时每人两下。真有些吃不消。老人开示音韵和雅。七期圆满。顶礼告假时。老人握著我的手说。“你们在此住下。待明年再往香港。今天出去再要回来也不可能。”离寺数百步。回头一看。老人尚在天王殿前合掌送行。我再回去顶礼。请他老人家进去。返行数步。老人仍合掌立送。这是我第二次亲近云公老人。

 

(编者按。此稿为老和尚圆寂后隆泉法师寄来之纪念文。因与鼓山及云门时期事迹有关。故附编于此。)

 

辛卯师·一百一十二岁

 

春戒期中。“云门事变。”

 

三月初三日。师病重时。即趺坐入定。闭目不视。不言。不食。不饮水。惟侍者法云。宽纯。日夜侍之。端坐历九日。十一日早。渐倒下。作吉祥卧。侍者以灯草试鼻官。气已绝矣。诊左右手脉亦已停矣。惟颜色如常。体尚温。十二日早。微闻呻吟。旋开目。侍者告以时间。师曰。“我觉才数分钟耳。”语侍者法云曰。“速执笔为我记之。勿轻与人说。启疑谤也。”师从容言曰。“余顷梦至兜率内院。庄严瑰丽。非世间有。见弥勒菩萨。在座上说法。听者至众。其中有十余人。系宿识者。即江西海会寺志善和尚。天台山融镜法师。歧山恒志公。百岁宫宝悟和尚。宝华山圣心和尚。读体律师。金山观心和尚。及紫柏尊者等。余合掌致敬。彼等指余坐东边头序第三空位。阿难尊者当维那。与余座靠近。听弥勒菩萨讲《唯心识定》未竟。弥勒指谓余曰。《你回去。》余曰。“弟子业障深重。不愿回去了。”弥勒曰。《你业缘未了。必须回去。以后再来。》并示偈曰。

 

识智何分 波水一个 莫昧瓶盆 金无厚薄

 

性量三三 麻绳蜗角 疑成弓影 病惟去惑

 

凡身梦宅 幻无所著 知幻即离 离幻即觉

 

大觉圆明 镜鉴森罗 空花凡圣 善恶安乐

 

悲愿渡生 梦境斯作 劫业当头 警惕普觉

 

苦海慈航 毋生退却 莲开泥水 端坐佛陀

 

以下还有多句。记不清了。尚另有开示。今不说。”

 

[编者按]初编年谱。编至辛卯三月。虚云和尚病重时为止。编辑在壬辰。刊行于癸巳。距今阅五年矣。当云门事变后。道途梗塞。音书断绝。间有消息。传闻异辞。不敢轻于载笔。今历岁时。真相已白。海内外人士。关心虚云和尚起居者甚众。爰略为补述。亦仅言其所可言而已。溯己丑岁夏。虚师应方氏请。自云门来香港。一日访岑学吕于友人家。谈次。岑语师曰。“世变至此。我将安适。”师沈吟顾视曰。“学道人随处都是家乡。放下便是道场。居士安心罢。”岑旋又语师曰。“内地寺院。难免不安。师何不暂留香港。弘法利生。”师曰。“弘法自有其人。至于我本人。似另有一种责任。以我个人言。去住本无所容心。惟内地寺院庵堂。现正杌陧不安。我倘留港。则内地数万僧尼。少一人为之联系护持。恐艰苦益甚。于我心有不安也。我必须回去。”岑无语。师遂回云门。

 

迨辛卯岁春。开戒期间。四众云集。寺中有僧众一百二十余人。夏历二月二十四日。忽有百余人。前来围困本寺。禁止出入。先将虚老和尚拘禁于方丈室中。以数人守之。复将各僧分别囚于禅堂。法堂。大搜寺内。上自瓦盖。下及地砖。佛祖尊像。法器经藏。微细搜检。竭百余人之心目手足。经两日时间。一无所获。遂将监院明空。及职事僧惟心。悟慧。真空。惟章等拘去。复将册籍部据来往书札。及虚云和尚百年来之精注经籍法语文字。尽用麻包捆载而去。加以种种罪行。其实情则误听外间传说。谓寺内藏有军械及发电机。又藏有金条白银。其目的固在此也。数日之间。共拘去僧众二十六人。施以种种楚毒。逼令供出军械及藏金。众称不知。于是妙云被打死。悟云。体智等。亦受多次毒打。手臂断折。此外复有数僧失纵。扰攘十日。终无所获。遂迁怒于师。

 

[编者案]妙云师。俗姓张。湖南大学毕业。曾任财政部稽核。年三十余未娶。于三十八年从师尊薙度。师平时对于云门法脉。继起无人。极为惋惜。兴修云门工程竟。为度四十余人。以续云门法脉。嗣得张居士。颇以中兴云门道场属望之。故取名妙云。号曰绍门。而不以宽字行辈名之。张居士出家后亦能刻苦自励。以期不负师尊所望。迨云门变起。被殴致死。伤哉。

 

先是三月初一日。将师别移禁一室。门封窗闭。绝其饮食。大小便利。不许外出。日夜一灯黯然。有如地狱。至初三日。有大汉十人入室。逼师交出黄金白银。及枪械。师言无有。竟施毒打。先用木棒。继用铁棍。打至头面血流。肋骨折断。随打随问。师即趺坐入定。金木交下。扑扑有声。师闭目不视。闭口不语。作入定状。是日连打四次。掷之扑地。视其危殆。以为死矣。呼啸而出。监守亦去。侍者俟夜后。扶师坐于榻上。初五日彼等闻师未死。又复入室。视老人端坐入定如故。益怒。以大木棍殴之。拖下地。十余众以革履蹴踏之。五窍流血。倒卧地上。以为必死无疑矣。又呼啸而去。入夜。侍者复抱师坐榻上。端坐如故。初十日晨。师渐渐作吉祥卧下。(如佛涅槃像。)经一昼夜。全无动静。侍者以灯草试鼻孔。亦不动摇。意圆寂矣。惟体尚温。颜色怡然。侍者二人守之。至十一日晨。(即四月十六日。)师微呻吟。旋扶之起坐。侍者告以入定及卧睡时间。师徐语侍者法云等。神游兜率听法事。(见一八一及一八二页。)夫甚深禅定境界。苦乐俱捐。昔憨山紫柏受严刑时。亦同此境。此非未证悟者所能代说也。

 

经此数日。行凶各人目睹师行奇特。疑畏渐生。互相耳语。有似头目者。问僧曰。“为甚么老家伙打不死的。”答曰。“老和尚为众生受苦。为你们消灾。打不死的。久后自知。”其人悚然。从此不敢复向师施楚毒。惟事情扩大至此。所图未获。更恐泄漏风声。故仍围困。及侦查搜检。对各僧人。不准说话。不准外出。即饮食亦受监视限制。如是者又月余。时师所受楚毒。伤痕并发。病势日增。目不能视。耳益重听。弟子虑有意外。促师口述生平事略。随录为自述年谱草稿。正此时也。

 

夏历四月间。云门事变渐渐传至韶州。先由曲江大鉴寺僧人。通知在北京之师门弟子。及海外同门。联同救援。于是北京方面。电令地方政府严查。围困始续渐松懈。而所有粮食衣物。大部掠夺去。师自重伤后。不进粥饭。日饮清水。继知粮尽。白众曰。“老人业重。带累各位。事至今日。各位似应分向各方。求生续命。”而僧众皆不愿离师去。乃集众往后山采樵。量为轻重。挑往十余廿里之市集出售。得钱买米回寺。煮粥同食。朝暮课诵。及坐香不辍。

 

五月上旬。北京政府派专员数人至粤。会同广东省政府人员。于五月二十二日。到达乳源县署。二十三日。(即一九五一年六月二十八日)抵云门寺。实地调查。携有技术人员。及录音机。摄影机等等。先慰问师法体轻安否。是时师病卧榻上。耳聋目瞆。并不知是京粤所派之大员。及见地方官警。更不欲有所说。问师曾受虐待否。财物有损失否。师均言无。及后各员表明身分。师祇言请诸君切实调查。回京报告。各员再三安慰。并饬地方有司。查明将先所拘之僧人释放。计云门寺自夏历二月廿四日起。至五月廿三日止。始脱苦境。事后北京友人复编者书曰。“虚师事。公祇知其概况。所以复安之故。可成一书。今亦末由奉告。”其中情形。曲折可知。秋冬之际。师于重伤重病之后。从事休养。僧众百人。亦以采樵耕植。及手工业度日。附近百十乡村。闻云门解围。咸来看和尚。而师之弟子在京内外者。多方设法。欲师离开云门。且时有函电致地方有司。殷勤劝慰。云门事变。至此告一段落。

 

壬辰师·一百一十三岁

 

是岁春。师病稍愈。日领众安禅行道。收拾残局。自夏历正月至三月。北京四次电粤。请师北行并派员南来护送。师告众。均主缓行。师曰。“时机至矣。今日全国僧伽。各兢兢自守。乏人提领。如一盘散沙。倘不团结。成立一有力量机构。其事变恐不止一云门也。我为佛法故。义当北行。”乃选寺中老成者护院。安众已定。行有日矣。乃自书一联云。

 

坐阅五帝四朝不觉沧桑几度

 

受尽九磨十难了知世事无常

 

四月初四日。(即四月廿七日)师偕侍者佛源。觉民。宽度。法云。及护送人员。起程北上。各乡村民众。一时奔走追送者数百人。师遂离开云门。溯民三十二年癸未。师以重修南华事竣。于是冬十二月。移锡云门。初至时残垣断壁。殿宇荒凉。所谓法堂上草深三尺者。仅有一僧人奉事香火。师住后。四众云集。绕者千指。而师一方面筹募重修。同时又顾及百余人四事供养。此数年间。更值日寇侵华。交通断绝。日在危疑震撼中。其艰辛实十倍于南华时代。师以大无畏力。集僧众。用少数工人。自爆石。自烧砖瓦。自伐木材。自建造。自髹漆。自造像。自开垦。自种植。自癸未至壬辰。前后十年。建设殿堂阁寮。厅楼库塔一百八十余楹(其详载云门山志)殿宇闳丽。法相庄严。亦难能也。尤可记者。云门宗派。传至十世光孝深而止。其后失传。宗派不继。师为考查派系。度僧数十人。承继云门法脉。重振宗风。兴灭继绝。为云门延一线法脉。今师离云门去矣。十年心力。百世奇缘。知偃祖于常寂光中。点头微笑在。

 

[附记]虚云大师在云门 佛 源

 

在一九四三年的冬天。李济深主任把蕴藏在曹溪宝林山中的龙象虚公老人。接到了乳源的云门山大觉寺。去振兴云门宗的发源地。文偃禅师的选佛道场。云门。在偃祖的当时。(朱梁时期。)悟道者七十有六。常住僧众约六百人。地方宽敞。山水幽秀。人烟稀少。四时不闻鸡犬之声。诚乃华夏衲僧办道的圣地。偃祖后。便日益衰落。在云老去时。仅有一僧看守。而寺之周围树木。几已伐尽。全寺四壁萧条。满院荒烟蔓草。境色凄凉。寺中什物全空。守僧一碗一筷。衣履褴褛。文偃祖师之肉身。独自默然地坐著在破烂的祖堂中。似乎在等待著这位为佛祖生辉的宗匠来临。云老已到云门。便刻不容缓的兴工。并亲自动手。昼夜不休的领导著南华同去的几位小狮子挑著挓著。每有旁人拿不动的木头和岩石。老人可随便搬起。不久的时光。便把旧有的腐烂的殿堂。一层层的撤掉了。地基也一方方的填平了。僧众也渐渐增多了。工匠也计画著全盘的新样。三进四横。工程浩大。每日总在百数十人。惨淡经营。经过了整个九年的辛苦。直到去年。全寺殿堂才焕然一新的出现了。寺里的庄严佛相。金碧辉煌的在大雄宝殿放大光明。禅堂里的静香。结成了香盖。农场开辟了数十亩荒地。各种的庄稼。都在老人的领导下生产得非常的繁茂。满山的绿林。都成了行树。美丽的花草。四时放出奇葩。尤其是优昙花。在去年六月的戒期里。开得特别优胜。真是实现了人间净土。寺前凿有放生池。池水深广。每当雨后初晴之时。群鱼戏水。乐境无穷。都是这位老人赐与的。云老的精神。非常健旺。去年正月。曾到九仙岩去游览。九仙岩距云门有六七十里。另外还要上山。而云老当天回转。来往步行。毫不表现疲倦。云门附近的农民。常沐著这位老人的恩光。每有疾病。则施以医药。有饥馑。则给以食粮。遇事故。则与之排解。寻声救苦。无微不至。今年云门土改了。村农都对这位老人表示敬仰。自觉自愿地分了二三十亩水田给寺里。目前寺里尚住有五六十位僧伽。他们久随这位老人薰修禅定。日常虽在劳动生产。而其道心。是非常纯洁的。现在。云门的房屋。已从荒烟蔓草中。雄壮而美观的建立起来了。这都是老人的力量。本来。云老还打算继续修建海会塔的。祇因众生的福浅。缘未成熟。云老便于今年的四月离开云门了。

 

韶州人士及归依弟子。闻师至。郊迎十里者逾千人。住大鉴寺。每日来参礼者途为之塞。不以时移境异易其信心。

 

初十日附粤汉车北行。十一日到武昌。住三佛寺。沿途劳顿。楚疮毒发。陈真如居士为照料。医药服食。殷勤备至。该寺主持大鑫和尚。亦尽东道之谊。得起居安适。病稍愈。应鑫和尚请。为主建一观音七。归依者二千余人。法事毕。将扶病北行。三佛寺大众请留影纪念。师题一诗云。

 

业风吹送到武昌 老病驰驱累众忙 三月淹留三佛寺 一场灾难一惭惶

 

无心欲跨楼头鹤 有愿同登选佛场 尚想玉泉关壮缪 能于言下悟真常

 

七月二十八日由护送人员陪伴。师及侍者等。附京汉车北行。抵京时。诸山长老。及居士林等各团体。到站迎接。李任潮。叶遐庵。陈真如诸居士。导送至广化寺驻锡。后以人多参谒。移住西城广济寺大刹。师抵京后。与当道往还。以湘省同乡。滇南旧雨。夙有因缘。故对于护法事。堪称便利。初。师未抵京前。已有函电往复磋商。故于五六月间。先由圆瑛赵朴初等。在广济寺成立中国佛教协会筹备处。全国佛教代表百余人出席。拟举师为会长。师以老病辞。乃举圆瑛为正会长。喜饶嘉措。赵朴初等。为副会长。而推选达赖喇嘛。班禅额尔德尼。虚云。查干葛根四人。为名誉会长。代表中包括汉。藏。蒙。泰。撒。各大民族。佛协成立。各地佛徒。有所联系。并定明年春夏间举行正式成立典礼。

 

佛协筹备会既成。师上书政府。请颁布共同纲领。规定人民有宗教信仰之自由。速定对于佛教寺院之保存及管理办法。目前急于救援施行者。(一)无论何地。不许再拆寺院。毁像焚经。(二)不许强逼僧尼还俗。(三)寺产收归公有后。仍应按僧配给田亩若干。使僧人得自行耕植。或扶助其生产事业。当道许之。僧尼赖安。各省名胜寺院。且日加修饰矣。

 

八月十三日(即十月一日)师代表全国佛教徒。接受锡兰送给中国三种宝物典礼。锡兰代表团团长。达马拉塔纳法师等来华。以“佛舍利”“贝叶经”“菩提树”三宝。赠送与中国佛教体团。定于十月一日举行典礼。地点在广济寺。是日先由释巨赞。圣泉。居士赵朴初等。坐礼车。具香花。往接锡兰代表。寺中四众二千余人。列序殿前。恭迓锡兰代表至。钟鼓斋鸣。纳法师将法宝置供桌上。师出。代表接受。并致谢词。大意谓。“贵我两国佛徒亲密。历史悠久。愿团结在三宝的慈悲智慧之中。为世界永久和平。而贡献我们的一切。”是日典礼隆重。有澳洲。缅甸。加拿大。印尼。日本。土耳其。及各地佛教代表。

 

九月诸山长老及团体。请师住持广济寺。师以老病辞。

 

十月东南人士在上海发起祝愿世界和平法会。众议请师主法。派方子藩等来京迎迓。于公历十二月十一日附车抵上海北站。执旗献花者百余人。齐声念佛。于是在车站候车来往者千数百人。初则鼓掌欢迎。继亦同声念佛。肃穆庄严。顿化娑婆为极乐。感应之道。有如此者。师住玉佛寺。与法会主事者商定。为期四十九天。自农历十月二十六日启建水陆道场。由师主法。并请圆瑛。应慈。静权。持松。妙真。大悲。如山。守培。清定。苇舫。十大法师。莅会主各经坛。修持法事大师共七十二人。至十二月十四日圆满。在道场期间。除入坛主法外。早午晚来参谒者如潮涌至。远在湘鄂等省。亦不远千里而来。归依者前后四万余人。法会办事者分设十席。为办理报名。登记。分班。给牒。等事。(其热烈情形。载后文附录中。)在此次法会收入净资。陆亿七千六百余万。支出三亿余万。师所收之果金等等。尽拨交法会中。丝毫不取。结存款项三亿余万。(以是时币值计。约合港币七万余元。)咸请师意支配。师与诸大师及各居士商定。拟尽数拨送名山供养。计分给四大名山。(浙江普陀。山西五台。安徽九华。四川峨嵋。)八大名刹。(宁波天童。宁波育王。扬州高旻。苏州灵岩。福州鼓山。宁波观宗。宁波七塔。福州地藏。)以及全国大小寺院二百五十六处。此师主法上海水陆道场之大略也。

 

虚云大师开示录 月耀佛源同记

 

现在这里的和平法会。已举行几天了。这是很希有难得的。今天苇舫法师。妙真和尚。赵朴初。李思浩。方子藩居士等。均要虚云出来与各位说法。我想趁这个因缘。把念佛与参禅的关系随便谈谈。以便给初发心学佛的人作个参考。今天是和平法会念佛坛开始的一天。本是由妙真和尚来讲的。他很客气的不讲。故由虚云出来与诸位谈谈。

 

我们人生住在娑婆世界里。犹如在苦海中。因此没有一个人不想脱离苦海的。但脱离生死苦海。便须佛法。佛法的真谛。严格的说起来。是无法可说。那有言语文字形相呢。楞严经说。《但有言说。都无实义。》可是。为接引一般各种根机不同的众生。致有无量的法门。在中国的佛法。有人分出为禅。教。律。净。与密宗五派。这在老参饱学的人。是无所谓的。因他已了解佛教的真理。决无差异的。而在一般初入学佛的人。便发生许多意见。每每分宗啦。教啦等等。并且赞彼毁此。有损法化。要知道一个话头。或一句佛号。都是方便的。不是究竟的。真是工夫用到家的人。是用不著他的。为什么。因为动静一如。好比月印千江。处处明显。无有障碍。障碍者。如天空里的浮云。水里的污泥。若有障碍。则月虽明而不显。水虽清而不现。我们修行的人。如果能体解这个道理。了解自心如秋月。不向外驰求。返照回光。一念无生。了无所得。那有什么名相差别呢。祇因无量劫来。妄想执著。习气深重。以致释尊说法。有四十九年。谈经约三百余会。但这些法门最大的目的。无非是治疗各种众生不同的贪。瞋。痴。慢等。习气毛病。若能远离这些。你即是佛。那有众生的差别呢。古人说。“方便有多门。归元无二路。”也是这个道理。

 

现在的佛法。比较盛行的。是净土与禅宗。但一般僧众。都忽略了戒律。这是不合理的。因为佛法的根本要义。乃是戒。定。慧。三字。如鼎三足。缺一不可。这是我们每个学佛的人。应特别注意的。

 

禅宗。是世尊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唯有迦叶尊者微笑。称为心心相印。教外别传。为佛法的命脉。而念佛的净土。和看经持咒等的法门。都是了生脱死的佛法。有人说。禅宗是顿超的。念佛持咒是渐次的。是的。这不过是名相上的差别。实际上是无二致的。六祖大师说。“法无顿渐。见有迟疾。”我认为佛法的每个法门。皆可修持。你与那一法门相宜。便修持那一法门。且不可赞此毁彼。妄想执著。而最重要的。还是戒律的遵守。近来有出家人。不但自己不严守戒律。还说持戒是执著。那种高调。是多么危险。

 

心地法门的禅宗。自迦叶尊者后。辗转相传。从印度传到中国六祖惠能大师。都称为正法流传。盛极一时。律宗以优波离尊者为首。他承受了世尊的嘱付。要我们末世的众生。以戒为师。在多尊者后。发扬为五部律。我国的南山老人道宣律师依昙无德部。制疏奉行。称为中兴律祖。天台北齐老人。观龙树中观论。发明了心地。杜顺老人以华严经为主。建立了贤首宗。远公提倡净土。九祖相承。在永明后。历代祖师。大都以禅宗宏扬净土。水乳相融。虽然诸宗纷起。究竟不离拈花命脉。足见禅净关系的密切了。更可见古人宏扬佛法的婆心了。至于密宗。是由不空尊者金刚智等传入中国。经一行禅师等努力。才发扬光大的。但这些都是佛法。应当互相扬化。不得分别庭户。自相摧残。若彼此角立互攻。便不体解佛祖的心意了。古人说法。大都拾叶止啼。赵州老人说。“佛字我不喜闻。”又说。“念一句佛号。漱口三日。”因此。有一般不识先人的苦心者。便说念佛是老太婆做的事。或说参禅是空亡外道。总之。说自己的是。谈他人之非。争论不已。这不仅违背佛祖方便设教的本怀。且给他人以攻击的机会。妨碍佛教前途的发展。至深且钜。因此。虚云特别提出。希望各位老参及初发心的道友们。再不可这样下去。如果再这般下去。便是佛教的死路一条。须知条条大路通长安的道理。学佛的人。应多看看永明老人的宗镜录。和万善同归集等。念佛的人。亦应了解大势至菩萨念佛圆通章。要认识自性净土。舍妄归真。勿得向外别求。如果我们能体会到这种真理。随他说禅也好。谈净也好。说东方也去得。说西方也去得。乃至说有也可。说无也可。到这时。一色一香。无非中道了义。个性弥陀。唯心净土。当下即是。那有许多葛藤。楞严经说。《但尽凡心。别无圣解。》如能这般做到。断除妄想。执著。习气。即是菩萨。佛祖。否则还是凡夫众生。

 

念佛的人。也不应太执著。否则。还成了毒药。我们现在念阿弥陀佛的名号。是因我们无始以来的习气深厚。妄想难除。故借这一句佛号。来做个拄杖子。念念不忘。久而久之。则妄念自除。净土自现。何须他求呢。

 

一九五二年十二月十七日讲于上海佛教界祝愿世界和平法会

 

老实念佛

 

壬辰一九五二年十二月廿一日讲于印光大师生西十二周年纪念

 

今天是印光老法师生西十二周年纪念。各位都是他的弟子。在这里聚集一堂。饮水思源。追念师父。在佛法的道理上。师是法身父母。纪念师父。便是对法身父母的孝思。较之世间小孝。更有意义。回忆我第一次与印光老法师相见。是光绪廿年在普陀山。那时是化闻和尚请他在前寺讲《阿弥陀经。》自从讲完了经。他便在寺中阅藏。二十余年。从未离开一步。只是闭户潜修。所以他对教义极深。他虽深通教义。却以一句《阿弥陀佛》为日常行持。绝不觉得自己深通经教。便轻视念佛法门。佛所说法。无一法不是疗治众生的病苦。念佛法门。名为阿伽陀药。总治一切病。但无论修何种法门。都要信心坚固。把得住。行得深。方能得圆满的利益。信心坚固。持咒可成。参禅可成。念佛可成。都是一样。若信根不深。只凭自己的微小善根。薄学智慧。或记得几个名相。几则公案。便胡说乱道。谈是论非。只是增长业习。到生死关头。依旧循业流转。岂不可悲。各位是印光老法师的弟子。今天纪念他。便是纪念他的真实行持。他脚踏实地的真修。实足追踪古德。他体解大势至菩萨念佛圆通章的深理。依之起修。得念佛三昧。依之宏扬净土。利益众生。数十年如一日。不辞劳瘁。在今日确实没有。真实修行的人。不起人我分别见。以一声佛号为依持。朝也念。暮也念。行也念。坐也念。二六时中。念念不忘。绵绵密密。功夫熟处。弥陀净境现前。无边利益。自可亲得。只要信心坚定。心不坚。万事不能成。若今日张三。明日李四。听人说参禅好。便废了念佛的工夫去参禅。听人说学教好。又废参学教。学教不成。又去持咒。头头不了。账账不清。不怨自己信心不定。却说佛祖欺哄众生。谤佛谤法。造无间业。因此。我劝大众。要坚信净土法门的利益。随印光老法师学“老实念佛。”立坚固志。发勇猛心。以西方净土为终身大事。参禅与念佛。在初发心的人看来是两件事。在久修的人看来是一件事。参禅提一句话头。横截生死流。也是从信心坚定而来。若话头把持不住。禅也参不成。若信心坚定。死抱著一句话头参去。直待茶不知茶。饭不知饭。功夫熟处。根尘脱落。大用现前。与念佛人功夫熟处。净境现前。是一样的。到此境界。理事圆融。心佛不二。佛如众生如。一如无二如。差别何在。诸位是念佛的。我希望大家以一句佛号为自己一生的依靠。老老实实念下去。

 

[附录]虚云和尚莅沪时之各界言论

 

虚云大师印象记 圣 璞

 

录觉有情专刊十四卷第一期

 

癸巳师·一百一十四岁

 

上年冬。水陆道场圆满后。师拟离沪。缁素人士。以胜会难逢。留师继续举行禅七。因玉佛寺向有禅堂之设。宜应良机。重兴禅制。乃由苇舫和尚。及简玉阶。李思浩。赵朴初。李乙尊。方子藩。胡厚甫。张子廉。钟慧成。李经纬。祝华平各居士。一再请求。举行禅七。慈悲法施。而满众愿。师许之。定于正月初九日起七。(一九五三年二月二十二日)至十五日圆满。众犹以为未饫法味。请继续一禅七。复由正月十六日起次七。至二十三日圆满解七。师均有法语开示。

 

[附录]禅七开示

 

癸巳正月初九日(一九五三年二月二十二日)上海玉佛寺

 

这里的大和尚(苇舫)很慈悲。各位班首师傅的办道心切。加以各位大居士慕道情殷。大家发心来打静七。要虚云来主七。这也可说是一种殊胜因缘。只以我年来患病不能多讲。世尊说法四十余年。显说密说。言教已有三藏十二部之多。要我来说。也不过是拾佛祖几句剩语。至于宗门下一法。乃佛末后升座。拈大梵天王所献金檀木花示众。是时座下人天大众。皆不识得。惟有摩诃迦叶破颜微笑。世尊乃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咐嘱于汝。》此乃教外别传。不立文字。直下承当之无上法门。后人笼统。目之为禅。须知大般若经中所举出之禅。有二十余种之多。皆非究竟。惟宗门下的禅。不立阶级。直下了当。见性成佛之无上禅。有甚打七不打七呢。只因众生根器日钝。妄念多端。故诸祖特出方便法而摄受之。此宗相继自摩诃迦叶以至如今。有六七十代了。在唐宋之时。禅风遍天下。何等昌盛。现在衰微已极。惟有金山。高旻。宝光等处。撑持门户而已。所以现在宗门下的人材甚少。就是打七。大都名不副实。昔者七祖青原行思问六祖曰。“当何所务。即不落阶级。”祖曰。“汝曾作甚么来。”思曰。“圣谛亦不为。”祖曰。“落何阶级。”思曰。“圣谛尚不为。何阶级之有。”六祖深器之。现在你我根器劣弱。诸大祖师。不得不假方便。教参一句话头。宋朝以后。念佛者多。诸大祖师。乃教参“念佛是谁。”现在各处用功的都照这一法参究。可是许多人仍是不得明白。把这句“念佛是谁”的话头放在咀里。不断的念来念去。成了一个念话头。不是参话头了。参者参看义。故凡禅堂都贴著“照顾话头”四字。照者反照。顾者顾盼。即自反照自性。以我们一向向外驰求的心回转来反照。才是叫看话头。话头者。“念佛是谁。”就是一句话。这句话。在未说的时候。叫话头。既说出就成话尾了。我们参话头。就是要参这“谁”字。未起时究竟是怎样的。譬如我在这里念佛。忽有一人问曰。“某甲。念佛的是“谁”啊。”我答曰。“念佛是我呀。”进曰。“念佛是你。你还是口念。还是心念。若是口念。你睡著时何以不念。若是心念。你死了为何不念。”我们就是对这一问有疑。要在这疑的地方去追究它。看这话到底由那里而来。是甚么样子。微微细细的去反照。去审察。这也就是反闻自性。在行香时。颈靠衣领。脚步紧跟前面的人走。心里平平静静。不要东顾西盼。一心照顾话头。在坐香时。胸部不要太挺。气不要上提。也不要向下压。随其自然。但把六根门头收摄起来。万念放下。单单的照顾话头。不。要忘了话头。不要粗。粗了则浮起。不能落堂。不要细。细了则昏沈。就堕空亡。都得不到受用。如果话头照顾得好。功夫自然容易纯熟。习气自然歇下。初用功的人。这句话头是不容易照顾得好的。但是你不要害怕。更不要想开悟。或求智慧等念头。须知打七就是为的开悟。为的求智慧。如果你再另以一个心去求这些。就是头上安头了。我们现在知道了。便只单提一句话头。可以直截了当。如果我们初用功时。话头提不起。你千万不要著急。只要万念情空。绵绵密密的照顾著。妄想来了。由它来。我总不理会它。妄想自然会息。所谓不怕念起。只怕觉迟。妄想来了。我总以觉照力钉著这句话头。话头若失了。我马上就提起来。初次坐香好似打妄想。待时光久了。话头会得力起来。这时候。你一枝香可以将话头一提。就不会走失。那就有把握了。说的都是空话。好好用功吧。

 

初七第二日(正月初十日)开示

 

打七这一法。是克期取证最好的一法。古来的人根器敏利。对这一法不常表现。到宋朝时始渐开阐。至清朝雍正年间。这一法更大兴。雍正帝在皇宫里也时常打七。他对禅宗是最尊重的。同时他的禅定也是非常的好。在他手里悟道的有十余人。扬州高旻寺的天慧彻祖。也是在他会下悟道的。禅门下的一切规矩法则。皆由他大整一番。由是宗风大振。故人才也出了很多。所以规矩是非常要紧的。这种克期取证的法则。犹如儒家入考试场。依题目作文。依文取考。有一定的时间的。我们打七的题目。是名参禅。所以这个堂叫做禅堂。禅者梵语禅那。此名静虑。而禅有大乘禅。小乘禅。有色禅。无色禅。声闻禅。外道禅等。宗门下这一禅。谓之无上禅。如果有人在这堂中把疑情参透。把命根坐断。那就是即同如来。故这禅堂又名选佛场。亦名般若堂。这堂里所学的法。俱是无为法。无者。无有作为。即是说无一法可得。无一法可为。若是有为。皆有生灭。若有可得。便有可失。故经云。《但有言说。都无实义。》如诵经礼忏等。尽是有为。都属言教中的方便权巧。宗门下就是教你直下承当。用不著许多言说。昔者有一学人参南泉老人。问。“如何是道。”曰。“平常心是道。”我们日常穿衣吃饭。出作入息。无不在道中行。只因我们随处缚著。不识自心是佛。昔日大梅法常禅师。初参马祖。问。“如何是佛。”祖曰。“即心是佛。”师即大悟。遂礼辞马祖。至四明梅子真旧隐处。缚茆而居。唐贞元中。盐官会下有僧。因采挂杖迷路至庵所。问。“和尚在此多少时。”师曰。“祇见四山青又黄。”又问。“出山路向甚么处去。”师曰。“随流去。”僧归举似盐官。官曰。“我在江西曾见一僧。自后不知消息。莫是此僧否。”遂令僧去招之。大梅以偈答曰。“摧残枯木倚寒林。几度逢春不变心。樵客遇之犹不顾。郢人那得苦追寻。一池荷叶衣无尽。数树松花食有余。刚被世人知住处。又移茅舍入深居。”马祖闻师住山。乃令僧问。“和尚见马大师。得个甚么。便住此山。”师曰。“大师向我道。即心是佛。我便这里住。”僧曰。“大师近日佛法又别。”师曰。“作么生。”僧曰。“又道非心非佛。”师曰。“这老汉惑乱人未有了日。任他非心非佛。我祇管即心是佛。”其僧回举似马祖。祖曰。“梅子熟也。”可见古来的人是如何了当和简切。只因你我根机陋劣。妄想太多。诸大祖师乃教参一话头。这是不得已也。永嘉祖师云。“证实相。无人法。刹那灭却阿鼻业。若将妄语诳众生。自招拔舌尘沙劫。”高峰妙祖曰。“学人用功。好比将一瓦片。抛于深潭。直沈到底为止。”我们看话头也要将一句话头看到底。直至看破这句话头为止。妙祖又发愿云。“若有人举一话头。不起二念。七天之中。若不悟道。我永堕拔舌地狱。”只因我们信不实。行不坚。妄想放不下。假如生死心切。一句话头决不会随便走失的。沩山祖师云。“生生若能不退。佛阶决定可期。”初发心的人总是妄想多。腿子痛。不知功夫如何用法。其实只要生死心切。咬定一句话头。不分行住坐卧。一天到晚把“谁”字照顾得如澄潭秋月一样的。明明谛谛的。不落昏沈。不落掉举。则何愁佛阶无期呢。假如昏沈来了。你可瞠开眼睛。把腰稍提一提。则精神自会振作起来。这时候把话头不要太松。和太细。太细则易落空和昏沈。一落空只知一片清静。觉得爽快。可是在这时候。这句话头不能忘失。才能在竿头进步。否则落空亡。不得究竟。如果太松。则妄想容易袭进。妄想一起。则掉举难伏。所以在此时光。要粗中有细。细中有粗。方能使功夫得力。才能使动静一如。昔日我在金山等处跑香。维那催起香来。两脚如飞。师傅们真是跑得。一句站板敲下。如死人一样。还有甚么妄想昏沈呢。像我们现在跑香相差太远了。诸位在坐时。切不要把这句话头向上提。上提则便会昏沈。又不要横在胸里。如横在胸里。则胸里会痛。也不要向下贯。向下贯则肚胀。便会落于阴境。发出种种毛病。只要平心静气。单单的的把“谁”字如鸡抱卵。如猫捕鼠一样的照顾好。照顾得力时。则命根自会顿断。这一法初用功的同参道友。当然是不易的。但是你要时刻在用心。我再说一比喻。修行如石中取火。要有方法。倘无方法。纵然任你把石头打碎。火是取不出来的。这方法是要有一支纸煝和一把火刀。火煝按下在火石下面。再用火刀向火石上一击。则石上的火就会落在火煝上。火煝马上就能取出火来。这是一定的方法。我们现在明知自心是佛。但是不能承认。故要借这一句话头。做为敲火刀。昔日世尊夜睹明星。豁然悟道也是如此。我们现在对这取火法。则不知道。所以不明白自性。你我自性本是与佛无二。只困妄想执著不得解脱。所以佛还是佛。我还是我。你我今天知道这个法子。能够自己参究。这是何等的殊胜因缘。希望大家努力。在百尺竿头再进一步。都在这场中选出。可以上报佛恩。下利有情。佛法中不出人才。只因大家不肯努力。言之伤心。假如深信永嘉和高峰妙祖对我们所发誓愿的话。我们决定都能悟道。大家努力参吧。

 

初七第三日(正月十一日)开示

 

光阴快得很。才说打七。又过了三天。会用功的人。一句话头照顾得好好的。甚么尘劳妄念澈底澄清。可以一直到家。所以古人说。“修行无别修。只要识路头。路头若识得。生死一齐休。”我们的路头。只要放下包袱。咫尺就是家乡。六祖说。“前念不生即心。后念不灭即佛。”你我本来四大本空。五蕴非有。只因妄念执著。爱缠世间幻法。所以弄得四大不得空。生死不得了。假如一念体起无生。则释迦佛说的这些法门也用不著了。难道生死不会休吗。是故宗门下这一法。真是光明无量照十方。昔日德山祖师。是四川简州人。俗姓周。廿岁出家。依年受具。精究律藏。于性相诸经。贯通旨趣。常讲金刚般若。时人谓之周金刚。尝谓同学曰。“一毛吞海。性海无亏。纤芥投锋。锋利不动。学与无学。唯我知焉。”后闻南方禅席颇盛。师气不平。乃曰。“出家儿。千劫学佛威仪。万劫学佛细行。不得成佛。南方魔子。敢言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我当扫其窟穴。灭其种类。以报佛恩。”遂担青龙疏钞出蜀。至澧阳路上。见一婆子卖饼。因息肩买饼点心。婆指担曰。“这个是甚么文字。”师曰。“青龙疏钞。”婆曰。“讲何经。”师曰。《金刚经。》婆曰。“我有一问。你若答得。施与点心。若答不得。且别处去。金刚经云。《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未审上座点那个心。”师无语。遂往龙潭。至法堂曰。“久向龙潭。及乎到来。潭又不见。龙又不现。”潭引身而出曰。“子亲到龙潭。”师无语。遂栖止焉。一夕侍立次。潭曰。“更深何不下去。”师珍重便出。却回曰。“外面黑。”潭点纸烛度与师。师拟接。潭复吹灭。师于此大悟。便礼拜。潭曰。“子见个甚么。”师曰。“从今向去。便不疑天下老和尚舌头也。”至来日。龙潭升座谓众曰。“可中有个汉。牙如剑树。口似血盆。一棒打不回头。他时向孤峰顶上。立吾道去在。”师将疏钞堆法堂前。举火炬曰。“穷诸玄辩。若一毫置于太虚。竭世枢机。似一滴投于巨壑。”遂焚之。于是礼辞。直抵沩山。挟复子上法堂。从西过东。从东过西。顾视方丈曰。“有么有么。”山坐次殊不顾盼。师曰。“无无。”便出。至门首乃曰。“虽然如此。也不得草草。”遂具威仪。再入相见。才跨门。提起坐具曰。“和尚。”山拟取拂子。师便喝。拂袖而出。沩山至晚问首座。“今日新到在否。”座曰。“当时背却法堂著草鞋出去也。”山曰。“此子已后向孤峰顶上。盘结草庵。呵佛骂祖去在。”师住澧阳三十年。属唐武宗废教。避难于独浮山之石室。大中初。武陵太守薛廷望。再崇德山精舍。号古德禅院。将访求哲匠住持。聆师道行。屡请。不下山。廷望乃设诡计。遣吏以茶盐诬之。言犯禁法。取师入州。瞻礼坚请居之。大阐宗风。后人传为德山喝。临济棒。像他这样。何愁生死不休。德山下来出岩头。雪峰。雪峰下出云门。法眼。又出德韶国师。永明寿祖等。都是一棒打出来的。历朝以来的佛法。都是宗门下的大祖师为之撑架子。诸位在此打七。都深深的体解这一最上的道理。直下承当。了脱生死。是不为难的。假如视为儿戏。不肯死心蹋地。一天到晚在光影门头见鬼。或在文字窟中作计。那末生死是休不了的。大家努力精进吧。

 

初七第四日(正月十二日)开示

 

七天的晨光已去了四天。诸位都很用功。有的做些诗偈。到我那里来问。这也很难得。但是你们这样的用功。把我前两天说的都忘却了。昨晚说修行无别修。只要识路头。我们现在是参话头。话头就是我们应走的路头。我们的目的是要成佛了生死。要了生死。就要借这句话头作为金刚王宝剑。魔来魔斩。佛来佛斩。一情不留。一法不立。那里还有这许多妄想来作诗作偈。见空见光明等境界。若这样用功。我不知你们的话头到那里去了。老参师傅不在说。初发心的人要留心啊。我因为怕你们不会用功。所以前两天就将打七的缘起。及宗门下这一法的价值和用功的法子。一一讲过了。我们用功的法子。就是单举一句话头。昼夜六时。如流水一般。不要令他间断。要灵明不昧。了了常知。一切凡情圣解。一刀两断。古云“学道犹如守禁城。紧把城头战一场。不受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这是黄檗禅师说的。前后四句。有二种意义。前两句譬喻。说我们用功的人。把守这句话头。犹如守禁城一样。任何人。不得出入。这是保守得非常严密的。因为你我每人都有一个心王。这个心王即是第八识。八识外面还有七识六识前五识等。前面那五识。就是那眼耳鼻舌身五贼。六识即是意贼。第七识即是末那。它(末那)一天到晚。就是贪著第八识见分为我。引起第六识。率领前五识。贪爱色声香味触等尘境。缠惑不断。把八识心王困得死死的转不过身来。所以我们今天要借这句话头。(金刚王宝剑)把那些劫贼杀掉。使八识转过来成为大圆镜智。七识转为平等性智。第六识转为妙观察智。前五识转为成所作智。但是最要紧的就是把第六识和第七识先转过来。因为它有领导作用。它的力量。就是善能分别计量。现在你们作诗作偈。见空见光。就是这两个识在起作用。我们今天要借这句话头。使分别识成妙观察智。计量人我之心为平等性智。这就叫做转识成智。转凡成圣。要使一向贪著色声香味触法贼。不能侵犯。故曰如守禁城。后面的两句。不受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的譬喻。即是我们三界众生沈沦于生死海中。被五欲所缠。被尘劳所惑。不得解脱。故拿梅花来作譬喻。因为梅花是在雪天开放的。大凡世间万物都是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的。冬天的气候寒冷。一切的昆虫草木。都已冻死。或收藏。尘土在雪中也冷静清凉。不能起飞了。这些昆虫草木尘土灰浊的东西。好比我们心头上的妄想分别无明嫉妒等三毒烦恼。我们把这些东西去掉了。则心王自然自在。也就是如梅花在雪天里开花吐香了。但是你要知道。这梅花是在冰天雪地里而能开放。并不是在春光明媚。或惠风和畅的气候而有的。你我要想。心花开放。也不是在喜怒哀乐。和人我是非之中。而能显现的。因为我们这八种心。若一糊涂。就成无记性。若一造恶。就成恶性。若一造善。就成善性。无记有梦中无记。和空亡无记。梦中无记。就是在梦中昏迷时。惟有梦中一幻境。日常所作一无所知。这就是独头意识的境界。也就是独头无记。空亡无记者。如我们现在坐香。静中把这话头亡失了。空空洞洞的。糊糊涂涂的。甚么也没有。只贪清静境界。这是我们用功最要不得的禅病。这就是空亡无记。我们只要二六时中。把一句话头。灵明不昧。了了常知的。行也如是。坐也如是。故前人说。“行也禅。坐也禅。语默动静体安然。”寒山祖师曰。“高高山顶上。四顾极无边。静坐无人识。孤月照寒泉。泉中且无月。月是在青天。吟此一曲歌。歌中不是禅。”你我大家都是有缘。故此把这些用功的话再与你们说一番。希望努力精进。不要杂用心。我再来说一公案。昔日鸡足山悉檀寺的开山祖师。出家后参礼诸方。办道用功。非常精进。一日寄宿旅店。闻隔壁打豆腐店的女子唱歌曰。“张豆腐。李豆腐。枕上思量千条路。明朝仍旧打豆腐。”这时这位祖师正在打坐。听了她这一唱。即开悟了。可见得前人的用功。并不是一定要在禅堂中才能用功。才能悟道的。修行用功。贵在一心。各位切莫分心散乱。空过光阴。否则。明朝仍旧卖豆腐了。

 

初七第五日(正月十三日)开示

 

修行一法。易则容易。难则实难。易者。只要你放得下。信得实。发坚固心。和长远心。就可成功。难者就是你我怕吃苦。要图安乐。不知世间上的一切有为法。尚且要经过一番学习。才能成功。何况我们要学圣贤。要成佛作祖。岂能马马虎虎就可成功。所以第一要有坚固心。因为修行办道的人。总是免不了魔障。魔障就是昨天讲的色声香味触法等尘劳业境。这些业境就是你我的生死怨家。故每每许多讲经法师。也在这些境界中站不住脚。这就是道心不坚固的原因。次之则要发长远心。我们人生在世。造业无边。一旦要来修行。想了生脱死。岂能把习气一时放得下吗。古来的祖师。如长庆禅师坐破蒲团七个。赵州八十岁。还在外面行脚。四十年看一无字。不杂用心。后来大彻大悟。燕王和赵王非常崇拜他。以种种供养。至清朝雍正皇帝。阅其语录高超。封为古佛。这都是一生苦行而成功的。你我现在把习气毛病通身放下。澄清一念。就与佛祖同等。如楞严经云。《如澄浊水。贮于净器。静深不动。沙土自沈。清水现前。名为初伏客尘烦恼。去泥纯水。名为永断根本无明。》你我的习气烦恼。犹如泥滓。故要用话头。话头如清矾。能使浊水澄清。(即是烦恼降伏。)如果用功的人。到了身心一如。静境现前的时候。就要注意。不要裹脚不前。须知这是初步功夫。烦恼无明滓尚未断除。这是从烦恼心行到清静。犹如浊水澄成了清水。虽然如此。水底泥滓尚未去了。故还要加功前进。古人说。“百尺竿头坐的人。虽然得见未为真。若能竿头重进步。十方世界现全身。”如不前进。则是认化城为家。烦恼仍有生起的机会。如此则做一自了汉也很为难。故要去泥存水。方为永断根本无明。如此才是成佛了。到了无明永断的时候。可以任你在十方世界现身说法。如观世音菩萨三十二应。应以何身得度者。即现何身而为说法。任你淫房酒肆。牛马骡胎。天堂地狱。都是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了。否则。一念之差。就是六道轮回。昔者秦桧曾在地藏菩萨前做过香灯。只因他长远心不发。无明烦恼未能断了。故被瞋心所害。这是一例。假如你信心坚固。长远心不退。则不怕你是怎样的一个平常人。也可以即身成佛。昔日漳州有一贫苦的人在寺出家。心想修行。苦不知如何为是。无处问津。每日只做苦工。一日遇著一位行脚僧到那里挂单。看他每日忙忙碌碌的。问他日常作何功课。他说。“我一天就是做些苦事。请问修行方法。”僧曰。“参”“念佛是谁。”如是他就照这位客师所教。一天在工作之中。把这“谁”字蕴在心里照顾。后隐于石岩中修行。草衣木食。这时候他家里还有母亲和姐姐。闻知他在岛岩中修行很苦。其母乃教其姐拿一匹布和一些食物送给他。其姐姐送至岛岩中。见他坐在岩中。动也不动。去叫他。他也不应。其姐姐气不过。把这些东西放在岩中回家去了。但是他也不睬也不瞧。老是坐在洞中修行。过了一十三年。他的姐姐再去看他。见那匹布仍是在那儿未动。后来有一逃难的人到了那里。腹中饥饿。见了这位和尚衣服破烂的住在岩中。乃近前问他。向他化乞。他便到石岩边拾些石子。置于釜中。煮了一刻。拿来共食。犹如洋薯。其人饱餐而去。去之时。他与之言曰。“请勿与外人言。”又过了些时。他想。我在此修行这许多年了。也要结结缘吧。如是走到厦门。在一大路旁。搭一茅蓬。做施茶工作。这时是万历年间。皇帝的母亲皇太后死了。要请高僧做佛事。先想在京中请僧。因此时京中无大德高僧。皇太后乃托梦于万历皇帝。谓福建漳州有高僧。皇帝乃派人至福建漳州。迎请许多僧人进京做佛事。这些僧人都把行装整理进京。恰在这路边经过。其僧问曰。“诸位师傅今日这样欢喜到那里去啊。”众曰。“我们现在奉旨进京。替皇帝做佛事超荐太后去。”曰。“我可同去否。”曰。“你这样的苦恼。怎能同去呢。”曰。“我不能念经。可以替你们挑行李。到京中看看也是好的。”如是就和这些僧人挑行李进京去了。这时皇帝知道他们要到了。乃叫人将金刚经一部。埋于门槛下。这些僧人都不知道。一一的都进宫去了。惟有这位苦恼和尚行到那里。双膝跪下。合掌不入。那里看门的叫的叫。扯的扯。要他进去。他也不入。乃告知皇帝。此时皇帝心中有数。知是圣僧到了。遂亲来问曰。“何以不入。”曰。“地下有金刚。故不敢进来。”曰。“何不倒身而入。”其僧闻之。便两手扑地。两脚朝天。打一个觔斗而入。皇帝深敬之。延于内庭款待。问以建坛修法事。曰。“明朝五更开坛。坛建一台。只须幡引一幅。香烛供果一席就得。”皇帝此时心中不悦。以为不够隆重。犹恐其僧无甚道德。乃叫两个御女为之沐浴。沐浴毕。其下体了然不动。御女乃告知皇帝。帝闻之益加敬悦。知其确为圣僧。乃依其所示建坛。次早升座说法。登台打一问讯。持幢至灵前曰。“我本不来。你偏要爱。一念无生。超升天界。”法事毕。对帝曰。“恭喜太后解脱矣。”帝甚疑惑。以为如此了事。恐功德未能做到。正在疑中。太后在室中曰。“请皇上礼谢圣僧。我已得超升矣。”帝惊喜再拜而谢。于内庭设斋供养。此时其僧见帝穿著花裤。目不转瞬。帝曰。“大德欢喜这裤否。”遂即脱下赠之。僧曰。“谢恩。”帝便封为龙裤国师。斋毕。帝领至御花园游览。内有一宝塔。僧见塔甚喜。徘徊瞻仰。帝曰。“国师爱此塔乎。”曰。“此塔甚好。”曰。“可以将此塔敬送于师。”正要人撤送漳州修建。师曰。“不须撤送。我拿去就是。”言说之间。即将此塔置于袖中腾空即去。帝甚惊悦。叹未曾有。诸位。请看这是什么一回事呢。只因他出家以来。不杂用心。一向道心坚固。他的姐姐去看他也不理。衣衫破烂也不管。一匹布放了十三年也不要。你我反躬自问。是否能这样的用功。莫说一天到晚。自己的姐姐来了不理做不到。就是在止静后。看见监香行香。或旁人有点动静。也要瞅他一眼。这样的用功。话头怎样会熟呢。诸位只要去泥存水。水清自然月现。好好提起话头参看。

 

初七第六日(正月十四日)开示

 

古人说。“日月如梭。光阴似箭。”才说打七。明天就是解七了。依规矩。明天早上要考功了。因为打七是克期取证的办法。证者证悟。见到自己本地风光。悟到如来的妙性。故曰证悟。考功就是要考察你在七天当中的功夫到了何等程度。要你向大众前吐露出来。平常在这个时候向你们考功。是叫做讨包子钱。人人要过的。就是我们打七的人人要开悟。人人可以弘扬佛法。度尽众生的意思。现在不是说人人开悟。就是一人开了悟。也可以还得这些包子钱。所谓众人吃饭。一人还账。如果我们发起一片精进的道心。是可以人人开悟的。古人说。“凡夫成佛真个易。去除妄想实为难。”只因你我无始以来贪爱炽然。流浪生死。八万四千尘劳。种种习气毛病放不下。不得悟道。不像诸佛菩萨常觉不迷。是故莲池说。“染缘易就。道业难成。不了目前。万缘差别。祇见境风浩浩。凋残功德之林。心火炎炎。烧尽菩提之种。道念若同情念。成佛多时。为众生为己身。彼此事办。不见他非我是。自然上恭下敬。佛法时时现前。烦恼尘尘了脱。”这十几句话。说得何等明白和真切。染者。染污义。凡夫的境界。总是贪染财色名利。瞋恚斗争。对道德二字。认为是绊脚石。一天到晚。喜怒哀乐。贪爱富贵荣华。种种世情不断。道念一点没有。所以功德林被凋残。菩提种子被烧尽。假如把世情看得淡淡的。一切亲友怨家。视为平等。不杀。不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视一切众生平等无二。视人饥如己饥。视人溺如己溺。常发菩提心。则可与道念相应。亦可立地成佛。故曰。“道念若同情念。成佛多时。”诸佛圣贤。应化世间。一切事情都是为众服务。所谓拔苦与乐。兴慈济物。你我都能克己复礼。甚么也不为自己作享受。那么人人都无困苦。事事都能办到了。同时你自己也随之得到圆满果实的报酬。如江河中的水涨了。船必自高了。你能以一种慈悲心。恭敬心对人。不自高自大。不骄傲虚伪。则人见到你一定会恭敬客气。否则。只恃一己之才能。老气横秋的。或口是心非的。专为声色名利作计。那么就是人家恭敬你。也恐是虚伪的。故孔子曰。“敬人者。人恒敬之。爱人者。人恒爱之。”六祖曰。“他非我不非。我非却有过。”所以我们切莫要生是生非之心。起人我之别。如诸佛菩萨为人服务一样。则菩提种子处处下生。美善的果实。时时有收获。烦恼自然缚不著你了。世尊所说三藏十二部经典。也是为了你我的贪瞋痴三毒。所以三藏十二部的主要就是戒定慧。就是因果。使我们戒除贪欲。抱定慈悲喜舍。实行六度万行。打破愚迷邪痴。圆满智慧德相。庄严功德法身。若能依此处世为人。那真是处处总是华藏界了。今天参加打七的多是在家大德。我们要好好降伏其心。赶紧去离缠缚。我再说一公案作为诸位的榜样。因为你们都是发了很大的信心而来到这宝所。我不与你们解说。恐怕你们得不到宝。空手而回。不免辜负信心。希望静心听著。昔者唐朝有一居士。姓庞名蕴。字道玄。湖南衡阳人。世本业儒。少悟尘劳。志求真谛。贞元初。闻石头和尚道风。乃往谒之。问曰。“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头以手掩其口。庞由是豁然有省。一日石头问曰。“子见老僧以来。日用事作么生。”庞曰。“若问日用事。即无开口处。”乃呈偈曰。“日用事无别。唯吾自偶谐。头头非取舍。处处没张乖。朱紫谁为号。丘山绝点埃。神通并妙用。运水及搬柴。”头然之曰。“子以缁耶。素耶。”庞曰。“愿从所慕。”遂不剃染。后参马祖。问曰。“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祖曰。“待汝一口吸尽千江水。即向汝道。”庞于言下。顿领玄旨。乃留驻参承二载。居士自从参透本来人后。甚么也不做。一天到晚的单单织漉篱过活。家中所有的万贯金银。也一概抛于湘江之中。一日两夫妇共说无生的道理。玄曰。“难。难。难。拾担芝麻树上摊。”其妇曰。“易。易。易。百草头上祖师意。”其女灵照闻之笑曰。“你们二老人家。怎么说这些话来了。”玄曰。“据你怎样说。”曰。“也不难。也不易。饥来吃饭困来睡。”自尔机辩迅捷。诸方向之。因辞药山。山命十禅客相送至门首。玄乃指空中雪曰。“好雪。片片不落别处。”有全禅客曰。“落在甚么处。”玄遂与一掌。全曰。“也不得草草。”玄曰。“恁么称禅客。阎罗老子未放你在。”全曰。“居士作么生。”玄又掌曰。“眼见如盲。口说如哑。”玄尝游讲肆。随喜听金刚经。至无我无人处。致问曰。“座主。既无我无人。是谁讲谁听。”主无对。玄曰。“某甲虽是俗人。粗知信向。”主曰。“祇如居士意作么生。”玄以偈答曰。“无我复无人。作么有疏亲。劝君休历座。不似直求真。金刚般若性。外绝一纤尘。我闻并信受。总是假名陈。”主闻欣然仰叹。一日居士问灵照曰。“古人道。明明百草头。明明祖师意。如何会。”照曰。“老老大大。作这个语话。”玄曰。“你作么生。”照曰。“明明百草头。明明祖师意。”玄乃笑。玄将入灭。谓灵照曰。“视日早晚。及午以报。”照观竟回报曰。“日则中矣。惜天狗蚀日。父亲何不出去一看呢。”玄以为事实。乃下座出户观之。其时灵照即登父座。跏趺合掌坐脱。玄回见灵照已亡。叹曰。“我女锋捷。先我而去。”于是更延七日。州牧于公问疾次。玄谓之曰。“但愿空诸所有。慎勿实诸所无。好住世间。皆如影响。”言讫枕于公膝而化。遗命焚弃江湖。其夫人闻之。即告知其子。子闻之。将锄头撑其下额立地而去。此时其母见如此光景。亦自隐去。你看他一家四口。都能如此神通妙用。可见你们为居士的多么高尚。到现在莫说你们居士没有这样的人才。就是出家二众。也都是与我虚云差不多。这是多么倒架子。大家努力吧。

 

初七圆满日(正月十五日)开示

 

恭喜诸位。七天功德。今日圆满。证悟过来了的。照规矩应该升堂。如朝中考试。今天正是揭榜的一天。应该要庆贺。但是常住很慈悲。明天继续打七。使我们可以加功进步。诸位老参师傅都知道。这种因缘殊胜。不会空过光阴。各位初发心的人。要知人身难得。生死事大。我们得了一人身。更要知道佛法难闻。善知识不易值遇。今天诸位亲到宝山。要借此良机努力用功。不要空手而归。宗门下一法。我已讲过。是世尊拈花示众。一代一代的从根本上传流下来的。所以阿难尊者。虽是佛的弟弟。又随侍佛出家。而他在世尊前。未能大彻大悟。待佛灭后。诸大师兄弟不准他参加集会。迦叶尊者曰。“你未得世尊心印。请倒却门前刹竿著。”阿难当下大悟。迦叶尊者乃将如来心印付之。是为西天第二祖。历代相承。至马鸣龙树尊者后。天台北齐老人。观其中观论。发明心地。而有天台宗。这时宗门下特别大兴。后来天台衰落。至韶国师由高丽翻译归来。再行兴起。达磨祖师是西天二十八祖。传来东土。是为第一祖。自此传至五祖。大开心灯。六祖下开悟四十三人。再由思师让祖至马祖。出善知识八十三人。正法大兴。国王大臣莫不尊敬。是以如来说法虽多。尤以宗下独胜。如念佛一法。亦由马鸣龙树之所赞扬。自远公之后。永明寿禅师为莲宗六祖。以后多由宗门下的人所弘扬。密宗一法。经一行禅师发扬之后。传入日本。我国即无相继之人。慈恩宗是玄奘法师兴起。不久亦绝。独以宗门下源远流长。天神归依。龙虎归降。八仙会上的吕洞宾。别号纯阳。京川人。唐末三举不第。无心归家。偶于长安酒肆。遇钟离权。授以延命之术。洞宾依法修行。后来乃飞腾自在。云游天下。一日至庐山海会寺。在钟楼壁上书四句偈云。“一日清闲自在身。六神和合报平安。丹田有宝休问道。对境无心莫问禅。”未几道经黄龙山。睹紫云成盖。疑有异人。乃入谒。值黄龙系鼓升座。吕遂随众入堂听法。黄龙曰。“今日有人窃法。老僧不说。”洞宾出而礼拜。问曰。“请问和尚。如何是一粒粟中藏世界。半升铛内煮山川。”黄龙骂曰。“这守尸鬼。”洞宾曰。“争奈囊中自有长生不死药。”黄龙曰。“饶经八万劫。未免落空亡。”洞宾忘了对境无心莫问禅的功夫。大发瞋心。飞剑斩黄龙。黄龙以手一指。其剑落地。不能取得。洞宾礼拜悔过。请问佛法。黄龙曰。“半升铛内煮山川。即不问。如何是一粒粟中藏世界。”洞宾于言下顿契玄旨。乃述偈忏曰。“弃却瓢囊系碎琴。从今不恋汞中金。自从一见黄龙后。始觉当年错用心。”此是仙人归依三宝。求入伽蓝为护法的一例。道教在洞宾之手亦大兴起来。为北五祖。紫阳真人。又是阅祖英集。而明心地的南五祖。故此道教亦是为佛教宗门所续启。孔子之道传至孟子失传。直至宋朝周濂溪先生从宗门发明心地。程子张子朱子等。皆从事佛法。故宗门有助儒道一切之机。现在很多人把宗门这一法轻视。甚至加以毁谤。这真是造无间业。你我今天有此良缘。遇期胜因。要生大欢喜。发大誓愿。人人做到龙天归依。使正法永昌。切莫视为儿戏。好好精进用功。

 

在一个不平凡的晚上。十二月十一日下午六点多钟。在上海北站。我第一次见到了虚云老和尚。那天傍晚。我怀著肃穆的心情。随同一百多位欢迎代表。前往到了北站。站上的霓虹灯。放出了绚烂的电光。照耀得如同琉璃世界。我应该包括别的欢迎代表。内心奔放得和那灯光一样。对虚老和尚充满了崇高的敬仰。六点三十五分。汽笛一声长鸣。京沪列车徐徐进了月台。人们情绪立即高涨起来。虔诚准备迎接这位来自北京的当代中国佛教最杰出的高僧虚云老和尚。当列车刚停下来的时候。当想到虚老和尚就在车厢里的时候。更想到顷刻之间。就能见到他的时候。不难想像到我。以及其他欢迎代表。当时会感到怎样的兴奋。一刻儿。虚老和尚在为首的欢迎代表搀扶中下了车。恭候在月台上的一百多位欢迎代表。便不期而然的由肃然合掌致敬。终至于将内心对他的敬仰立即爆发为一阵热烈的掌声。这掌声响出了代表们的敬意。这掌声也响出了全上海佛教徒的心声。表达了上海佛教徒对这位年高德劭的长者虚云老和尚。具有多么崇高的敬仰。我的视线。立刻抓紧时间。开始行动。随虚老和尚的行进。凝神地注视。他高高的个子。嶷然的道貌。戴上一顶黑色风帽。遮掩住左右耳根。慈容显得格外清臞了。他下了车。不顾长途劳顿。即举手向人们示意。慈眼频频注视欢迎人群。他一举手一注目。显示法体还相当健康。这对一个非常仰慕他而又关心他健康情况的我说来。诚然是无上快慰。对广大的上海佛教信徒说来。也无疑是极大喜讯。我们一百多位欢迎代表。扈从虚老和尚步出车站。一齐念佛掌声不断地响出车站。站内很多旅客跟著鼓掌之后。又同念佛。这场面太动人了。它给了我一个启示。今天虚老和尚所到之处。势必成为佛教主流的所在。虚老和尚具龙象之姿。带领我们浩浩荡荡步出车站。这不就是今天上海佛教主流所在么。事实上。今天佛教需要他领导。四众弟子更需要他领导。我当时扈从虚老和尚。在他慈光庇照下。觉得万分幸福。相信其他欢迎代表。也可能有同样的感觉。虚老和尚被迎接到了玉佛寺。诣大殿拈了香。即在丈室接见四众弟子参礼。并作简要的开示。但他所给我的比较更深刻的印象则是在以后他和上海广大信众见面的时候。广大的上海佛教信徒。他们渴仰虚老和尚。他们以一见虚老和尚为快。这都是不难理解而可以意想到的。为满足信徒们这一愿望。他慈悲的每逢星期一三五。在玉佛寺公开接见信众。他每次和群众见面。我一有空。便去瞻仰。从多次瞻仰中。他在我脑海里留下了如下一些难忘的印象。虚云老和尚这位德高望重年逾百岁的老人。他个儿高高的。须发斑白。因不常剃。已长数寸。银须飘拂。蔼然现长者相。他道貌岸然而清臞。但比以往我所看到的。像佛在雪山修道现比丘相那样的他的照片上的法相来。却要丰腴得多。他说话带湖南家乡口音。骤听起来。我不很懂。但音调沈著而有力。精力似相当充沛。而且语气老。婆心切。慈悲喜舍具足。他开示不著门户见。善能应机逗教。普摄众根。一种无言之教。能予人以极大鼓舞。能予人以一种勇气。一种力量。能使懦者立。顽者廉。他开示或不开示。总低眉垂目。威仪相好。语默动静。似全在定中。令人见了。生恭敬心。作希有想。我每次看到他。彷彿稚子依母。身心轻安。无有恐怖。得大自在。这种受用。只有在礼佛时候。曾经有过。我觉得能多一次亲近他。就多一次幸福。心灵上也多一些安慰。虚老和尚。具有不舍众生的大慈悲心。这在他公开接见信众时候。得了肯定证明。有一次。到玉佛寺见他的人把大殿前偌大的丹墀挤得水泄不通。秩序很难维持。但他在人群中仍安详说法。八风不动。真是处之泰然。我没有确切字眼。可以形容出虚老和尚具有怎样的悲心。但我当时确曾热泪盈眶。为他老人家这种不舍众生的慈悲心肠。而深深感动。虚老和尚见地如何。诚然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恕我一字不能道得。但他是一位通宗通教的巨匠。这是没有错的。在印光老法师生西十二周年纪念那天。虚老和尚在玉佛寺丈室为印老弟子开示。他和印老法师一样。教人老实念佛。他说。“念佛要如细水长流。念念不断。念到一心不乱。心境一如。那就是参禅。”一位禅宗巨匠教人念佛。这说明他没有门户见。也说明他善于方便摄化。且寥寥数语。把禅净合一道理说得圆融无碍。倘非宗说兼通。圆融各宗。恐不能如此。还有更值得钦仰的。他非常热心和平事业。他在法会第一天开示中。曾不厌其详的勉励所有佛教徒都应积极起来。为世界和平而努力。他说。“佛教的慈悲教义。就是和平两字的具体说明。保卫世界和平。是我们佛教徒应尽的责任。”他把佛法这样善巧的应用在世法上。使六祖说的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这个真理。又得了有力的证明。我仰慕虚老和尚已很久了。过去缘悭一面。不免引为憾事。他这次应上海信众要求。莅沪弘法。使我有缘瞻仰并得恭聆圆音。藉偿夙愿。实是平生快事。虚老和尚身负如来家业。为如来慧命之所寄托。我愿他老人家永久住世。续佛慧命。为四众弟子作不灭的灯塔。为芸芸众生作普渡的慈航。

 

谒虚云大师 蒋维乔

 

我是八十老翁。近年来屏谢世事。专心修法。积聚往生资粮。所以不大出门。惟闻虚云禅师将要来上海。我想他老人家虽然在三十余年前。为了请商务印书馆翻印的续藏经。到过我的家里。以后就很少来往。趁他驾临上海的时候。总要前去拜谒。请请开示。十二月十日。静安寺觉凡法师有电话来说。“虚老在十一日午后六时半。将抵上海。”我闻之欣然。就在十二日上午。偕尹石公居士同往玉佛寺。僧俗四众。来寺参加的有五六千人。寺里面挤满了人。连天井里也没有隙地。到十一时。我们进谒虚老。刚坐下。要启口谈话。外面已有人请吃饭。赵朴初居士坚留我们陪陪虚老。苇舫住持做主人。陪坐者尚有持松。妙真。清定。续可诸法师。又有八十一龄高鹤年老居士。也是阔别十多年没有见面的。真所谓诸上善人。俱会一处。非常愉快。不过虚老用膳时候。没有开口。大家也就默然。午后二时。虚老升座向大众开示。我们因有事就回家。数日后赵朴初居士来。我表示要再去谒虚老。他说这几天里虚老见客太多。很是疲乏。恐怕他生病。曾请医生为他诊脉。医生说。“并没有病。生平也没有诊著过这样的脉。这脉是纯阳体。”朴初又说。“虚老齿落复生。已生新牙六个。这是奇迹。”二十九日上午。我先以电话问远尘和尚。“虚老精神好否。”答。“好。”“我要来见他。”答“可以。”即去进谒。问。“三十年前为请续藏经到过我家。师尚记得否。”答。“记得。”且云。“居士弘法利生。功德无量。”我答。“惭愧。”问。“云门寺近来怎样。”答。“很不兴。寺中尚有六十个和尚。靠开垦荒地艰苦度日。”问。“南华寺怎样。”答“更不兴。寺中一直驻兵。祇剩几个和尚住在那里。”问。“禅师在上海可久住否。”答。“法会圆满。想离开这里。在此太烦。”我想在功夫分上请开示几句。而室外有许多居士要进来参谒。遂告别而归。

 

与虚云大师函 高鹤年

 

虚公大德法鉴。昔日江上一别。今朝陆地相逢。悲喜交集。刹那之间。廿余载矣。流光之速。真可怖也。理应畅谈沧桑。共话三三。奈因大驾高年。途中疲倦。正逢法会初开。海众依仰。吾公现大威德。以神力感化众生。五欲境相不能缠。名利关头不能缚。不可思议之妙行也。惭人积习未销。佛恩未报。参而未彻。学又未成。睹诸境相。被物所转。仍在幻化影里作活计。不得真实受用。数十载飘游云水。拨草瞻风。三家村里。不避苦雨酸风。百仞峰头。那怕披星戴月。逆顺不退。百折不回。只为生死事大。无常迅速。至今尚无把握。惭愧极矣。尚望吾公定光朗耀。雄力提拔。超出苦海。不受三途八难轮回之苦。专此草上。敬颂

 

佛日高悬。普利人天。 惭愧学人高鹤年作礼(癸巳元旦日由大觉茅蓬上言)

 

大人榜样 温光熹

 

虚空原不动。白云自去来。乃者虚云老和尚黄发番番。莲云莅沪。觉刊将发专刊。用资仰镜。以文见托。自惭呰窳。向少闻法。又不会禅。何敢妄肆饶舌。无已。姑就管窥所得。略举三端。以概其凡。(一)言教契机。夫药无贵贱。愈病者良。法无高下。契机者贵。平常心是道。马祖一喊。三日耳聋。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世出世圣贤。一道平实。无非布帛菽粟之言。但实天经地义之理。鸟巢云。“三岁小儿皆当知。八十老翁造不到。寻常行履处。乃见真面目。”莲池老人琴偈云。“鼓琴不会按。平淡平淡复平淡。”虚老眉毛拖地。广接方来。语语平淡无奇。正是大人榜样。抗日战争中。尝过重庆。于慈云寺主持水陆。凡归依者多劝念佛。并印布弥陀佛像。旁加小圈。属人念满若干句一点。以之记数。立为功课。用此方便。感化甚多。一种平怀。三根普被。今兹莅沪。首次开示殷勤叮咛于禅净两宗之不可互谤。其言曰。赵州老人说。“念佛一句。漱口三天。”这是对机。后来人问他。“你的师父是谁。”他说。“十方佛。”人又问“十方佛的师父是谁呢。”老人说。“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亲闻如来大事因缘。禅净两门。当机大教。西方净土。果上庄严。功德巍巍。漪欤盛矣。虚老行履。出死入生。故能深知此中甘苦。契机普摄。拯物导迷。浅云乎哉。真悟后人。还须著眼。(二)行履笃实。若论宗门下事。本无言说可寻。但功行抉择。必须具眼。虚老开示。著重真参实究。此中路径。非兹所论。当知要领所在。切忌口角圆滑。稍一儱侗。天地悬殊。用功最忌助长。欲速便是偷心。但能不失本参。不悟亦了生死。所谓住佛性地。生佛法家也。不问你悟未悟。先问你参未参。自古宗下贵乎本参。良有以也。而尤当著眼者。虚老功行内秘。非我后学所知。迹其传略。可闻其大。较早岁卧薪尝胆。饮冰吞檗。梯山航海。行脚参方。办道之切。发心之真。一念万年。不问寒暑。看他人前人后。没有放逸。宜乎苦尽甘来。摸著祖师鼻孔。(三)上弘下化。参禅人发明心地后。自既能利。复欲利他。利他之法虽多。顾莫如本分衲僧。开丛林。建道场。上弘佛法。下化众生者也。所谓愿将东土三千界。尽种西方九品莲。丛林古法有二。一者世尊弘法度生处。二者震旦唐代以还。马祖所开大冶洪炉。龙象出处。赵州以下。丛林何事。事在坐香。天下丛林一枝香。上关诸佛法身。下关众生慧命。古法良规。万世不朽。滇中鸡足。岭南曹溪云门诸山。均震旦禅宗祖庭。虚老前往。一一复兴。坐香打七。与江南金山高旻媲美。功德胜善。可胜言哉。略述三要。蠡则高深。至其律己之严。耄年持午。破衲粗粝。克己厚人。火种刀耕。含辛茹苦。筚路褴褛。以启山林。凡诸事迹。人所共知。不待缕述。要皆涵养深厚。故能持己严而待人宽。机心销尽。到处真实。因之炉火纯青。虚融恬静。其色郁郁。其德嶷嶷。凡真敬虚老者。应在寻常行履处。以是为学。然后可谓之真学佛。然后方能言弘法。

 

慈悲心愿菜根香 大 照

 

云门虚云老和尚莅止沪城。四众久钦高风。倾巷迎观。玉佛寺前。瞻仰道貌者。日数千人。可谓盛事矣。师须发皆白。慈怀溢色。远近见者。无不动容。无言之教入于人心者深矣。师当代禅宗硕德。戒行精严。居常破衲一袭。谦光和德。尤不可及。学人前往参拜者。师必顶礼相答。四众恐师高年劳瘁。展转告诫。凡来谒师。问讯而已。师主玉佛寺法会。辄示众曰。“学佛当以明心见性为本。断恶修善为行。须知佛心无殊。众生一体。至于杀生食肉之事。尤万万不可也。”一日。有居士谒师。问曰。“弟子有善根否。”师曰。“若无善根。安得到此。”又问。“弟子将来能成佛否。”师曰。“一切众生毕竟成佛。汝亦当成。”其人欢喜礼谢。师乃问曰。“汝持长斋否。”答云。“尚未。”师乃谕谓“食众生肉者。断大悲种。今后宜力持长斋。方能与佛法相应。”其人欢喜信受而去。或有请益法要者。师应机开示已。必谆谆劝令断荤持斋。呜呼。师于众生同体大悲之忱。灼见之真。践行之实。可谓无以加矣。忆余往昔初学佛时。但研微义。寝馈无间。斋戒之事。亦不严谨。坚持不杀。随缘饮食而已。此谒应师。师曰。“大乘行者。因于众生。发菩提心。因菩提心。成等正觉。吾闻往劫菩萨。发菩提心已。生生世世。行菩萨道。至于自舍其头目手足。以为众生者矣。未闻有餐食众生以自肥者也。食肉众生。断大悲种。即所谓三净肉者。佛亦不许。如楞伽经说。其明证也。”余闻而惕然。自是不复食肉。今聆云公言教。若合符节。二老皆宗门耆宿。笃实光辉。躬行有得。不苟如此。则凡粗涉门径。以理自高。乃至以方便自恕者。诚不免坐肤浅蹈空大病矣。

 

滔天一筏之虚云大师 刘瞻明

 

宗门龙象。自吾师天宁冶公。及融通玉嵀两禅师入灭后。真善知识。寥若辰星。独虚云大师道风闻天下。丙子秋。余来上海。访江味农居士于省心莲社。居士固宗说兼通者。方注金刚经。弘扬般若。因论及近代禅宗诸老宿。居士曰。“山林中潜修密契。不求人知。人亦不易知之者。无论矣。其以宗匠自命者。往往墨守偏空。杂糅异见。虽广修徒众。名喧一时。亦不足重。就吾所知。能真参实悟。行解相应。不愧为人天眼目者。惟虚云禅师足以当之。”未几。过吴门。谒本师印老人于报国寺。老人亦言“虚公是真衲子。真参禅。”余闻而益增向往。欲南游参谒。而尘劳羁绁。蹙蹙未遑。今年夏。唐慧峻居士闻大师自乳源飞锡汉皋。函约往觐。将行矣。而大师又赴北京。今幸因缘成熟。上海佛教同人为祝愿世界和平。建讲经水陆道场于玉佛寺。迎大师南来主法。余与慧峻始获礼觐。师貌臞而神凝。言简而味永。令人想见古德之风矩。且以百有十三之高龄。不辞劳瘁。冒苦寒。跋涉数千里。来主法会。以深悲弘愿。加持一切众生。同销灾障。扇慈风于八极。泯戾气于寰中。因胜果隆。难遭难遇。宜沪人士奔走相告。倾动一时。前往瞻仰者日数千人。聆大师一言。莫不欢喜踊跃。得未曾有。吾友慧章法师。为大师入室弟子。尝为余言。“大师既发明心地。隐于终南。每入定。辄累月不起于坐。敝衲芒履。日中一食。数十年如一日。遇海内名刹之颓废者。募资修复。躬亲其役。既成。委诸主僧。萧然远引。如是者不知若干处。其接引后进也。单提正令。不稍假藉。每于一机一境上。随事指点。俾闻者当下获益。”慧公在云门时。一日侍师共食。大师举箸云。“分别美恶是凡夫。不知香臭是木石。离此两边试道一句。”众罔措。又一日。师将下山。有阇黎云。“月黑路崎。师年高。防颠踬。曷笼灯而往。”大师笑曰。“光明炯然。遍周沙界。你道何处是黑暗。”拂袖而去。闻者吐舌。其他类此者不胜枚举。说法数十年。融通性相。入不二门。无分毫门户之见。有参学者。先试以禅。不契。则诏以念佛三昧。南华寺于禅堂外。别立念佛堂。专修净土。其归依帖四围。均印小圈。注明每圈念佛一千声。加一点。丹黄数次。则念佛千万。尝言禅宗虽一超直入。非上根利智不能修。末法众生。障深慧浅。惟依持名念佛法门。得了生死。往生极乐国土。初入手与禅是二。及其成功。二而不二。惟念佛须摄心观照。句句落堂。落堂者。著实之谓也。句句著实。念念相应。久之自成一片。由事一心。而至理一心。能所两忘。自他不二。与参禅有何差别。故经云。《若人但念阿弥陀。是为无上深妙禅。》中峰大师曰。“禅者净土之禅。净土者禅之净土。彼念口头佛参口头禅者。同一自欺。生死关头。如何了脱。”闻者皆为之动容。唐慧峻居士与大师别有一段香火缘。亦非偶然。先是沪上某君藏有明板仿宋憨山清公所注楞伽经笔记一部。为海内孤本。欲让于他人。慧峻闻之。惧落书贾手。展转湮晦。乃募资购去。以此经为初祖传心之法印。憨山平生之杰作。不遇知音。何以弘扬。乃寄赠大师于云门。为南华镇山之宝。当是时。大师正撄病苦。因厄中取而研绎。觉无边热恼。顿化清凉。府仰太息者久之。而憨山老人之注是经也。为万历二十八年。遭中贵构陷。罪以私造寺院。遣戌雷州。既至。就壁垒间构禅堂。冠巾说法。遂发注经之愿。脱落章句。直指心原。明年笔记成。奉诏反僧服。适南韶道祝公延住曹溪祖庭。老人乃携经而往。刊布流通。距今盖三百八十余年矣。迹所遭遇。同在代众生苦。了苦无苦之时。一注之。一读之。乐邦忍土。二老相视而笑。莫逆于心。法缘冥契。诚不可思议。他日弘扬此经。非大师而谁。有人云。“大师为憨山乘愿再来。”不其然乎。

 

我领受了虚云老和尚的当头棒喝 开 眼

 

这次上海市佛教界为了祝愿世界人民和平大会。在玉佛寺举行法会四十九天。这是上海近年来规模最大的法会。这次法会特别恭请中国佛教第一位高僧一百十三岁高龄的虚云老和尚由京莅沪主法。这个消息在上海新闻日报。大公报披露后。不但号召了全上海的佛教徒都来参加法会。虚老和尚的德高望重为佛教群众竭诚拥护的热烈情况。除了看到印光大师莅沪主持丙子息灾法会的热烈情况外。这是第二次了。虚老和尚为接见广大的群众。特规定了每星期一三五。上午九时在大殿前面与群众见面一次。每次逢到见面的日子。在八点多钟大殿前面就站满了数千人。工人。农民。妇女。青年。儿童都有。各人都怀著瞻仰虚老和尚的一片诚意。在老和尚从大殿里出来的时候。一片如雷的掌声。充满了爱敬的热烈情绪。老和尚的开示。很简单扼要。告诉大家。“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老实念佛。保卫和平。”大家听到都欢欣地感觉到无限的荣幸。每日排队报名归依的近万人。虚老和尚的道德感人之深。不但为佛教扩大了良好影响。同时对于和平法会的号召力量。是不可限量的。我在十二月十二日下午二时去听过虚老和尚的开示。他用湖南夹著广东的口音。带著微细而沈重的语调慢慢地讲著。我在人山人海中挤到法会的面前。瞻仰到老和尚肃穆。慈和的法相。胸中的尘念为之一扫而空。以空空洞洞的心来听开示。更体会到开示的亲切而有味。尤其是听到开示净土的一段话。不但消释了我的顾虑。同时使一般教友们对于修行法门得到一个明确的指示。虚老说“今天参禅的人。多不瞭解禅净不二的法门。每谤净土为小乘。这是错误的。禅净工夫入门虽有不同。到家是一样的。一般人只知赵州禅师说的念佛一声漱口三日。佛之一字吾不喜闻的前面几句机锋话。訧拿来作为经常反对念佛的根据。这是误会的。要知道后面还有几句话。就是有人问赵州禅师。你的师是谁。赵州说十方诸佛。十方诸佛之师是谁。赵州说阿弥陀佛。可见阿弥陀佛是十方诸佛之师。今天参禅人不瞭解赵州禅师前面说的几句机锋话。同时又不瞭解赵州后面说的几句话。参禅的人以赵州的话来谤念佛法门。真是冤柱了赵州。假使今天遇到了赵州一定要受到他的棒喝。各位佛弟子请老老实实地从十方诸佛之师。阿弥陀佛至诚恳切地念去罢。”我听到这段话。真如当头棒喝。使我朝三暮四的杂念统一了。我决定遵从虚老的慈悲开示。专修净土念佛法门。为自渡渡他的唯一方法。

 

记虚云和尚及其诗 王世昭

 

在中国诗史上。有长寿诗人。可是克享遐龄。到一百一十余岁至今还健在的。可以说是少有。而自幼至老。摆脱一切。以苦行为至乐。以一身奉佛为至荣。百年如一日。在中国高僧历史上。也是少有的。足迹遍中国无数名山。西入康藏。踰喜马拉雅山。朝礼五印度。折而至南洋群岛。其平生行迹。合晋法显。唐玄奘。明徐霞客而为一人。此亦中国地理学史上之所无。和尚愿力至宏。而学力亦不可窥其涯岸。今据岑学吕所编。虚云和尚法汇。共集诗歌偈赞凡三百九十首。其中七言最多。五言次之。赞偈亦有三言或四言者。叠颂古“水鸟树林常说法。”七律用无字韵。多至二十三首。和尚之工力如何。于此亦可以概见。尝论中国方外诗人。于晋。吾得慧远。沈德潜谓其自有一种清奥之气。于宋。吾得汤惠休。禅寂人而作情语。宛转入微。为苏曼殊诗之所自出。其余如唐之皎然。齐己等。皆去古未远。卓然成家。出语便超。绝无禅习。此所以为可贵也。若以上述定义。以觇虚云和尚诗。则上品至多。颇难遍录。可是为使鉴赏者明瞭和尚的真工夫。亦不妨举例如后。“卅载他乡客。一筇故国春。寒烟笼细雨。疏竹伴幽人。乍见疑为梦。深谈觉倍亲。可堪良夜月。絮絮话前因。”还鼓山访古月师。像这样不食人间烟火。而人情味很浓厚的创作。即置于唐以后。宋以前。亦不甚为过。五言诗本来很难写的。在他的集中竟达八十余首之多。亦几与林逋相伯仲。至于山居五绝五首。其恬淡处又不啻陶渊明再世。生活方式虽不同。而其出口成章则一也。兹录其一首云。“山居意何远。放旷了无涯。松根自作枕。睡起自烹茶。”除此之外。他的诗作。多七律与七绝。七绝中有峨嵋山怪石栖云四首。为记其第四首云。“石壑云涛高际天。浑囵还是太初先。坡前犊子迷归路。引入香风蹴白莲。”好一个引入香风蹴白莲。句虽现成。而味极隽永。王渔洋诗。门外野风开白莲。和尚脱胎换骨。乃亦自成妙谛。和尚不但五言律绝与七绝写得好。而七律也有写得很好的。如过崆峒山。“凿破云根一径通。禅楼远在碧霞中。岩穿雪窍千峰冷。月到禅心五蕴空。顽石封烟还太古。斜阳入雨洒崆峒。山僧不记人间事。闻说广成有道风。”至他的工力。还在一首皮袋歌作于十九岁。三言与七言相间成篇。句虽俗而意甚长。宜于僧家诵读。故不赘。和尚的诗以属新出版。故评之者甚少。而其精神之所宗。亦不在诗。故诗转成为和尚瞋喜之间的游戏。修持之后的微呻。成诗在无意之时。得句在即兴之外。故不求至而自至。不求工而自工。转觉其可爱。

 

次七第一日(正月十六日)开示

 

虚云到常住打扰一切。蒙和尚及各位班首师傅。特别优待。已深为抱歉。今天又要我做主法。这个名目。我实不敢承认。现在应慈老法师年高腊长。应归他来领导才合理。同时常住上的法师很多。都是学德兼优。我是一水上浮萍。全然无用的一个人。今天以我年纪大。要加诸客气。这实在是误会了。在世法尚且不以年的大小而论。如过去朝中赴科考的人。不管你年纪多大。而对于主考者。总是称为老师。都要尊敬他。不能讲年龄的。在佛法中更加不能了。如文殊菩萨。过去久远。业已成佛。曾教化十六王子。阿弥陀佛是十六王子之一。释迦牟尼佛也是他的徒弟。到了释迦成佛的时候。他便为之辅弼。可见是平等一味。无有高下的。故此请诸位不要误解了。现在我们在参学方面来讲。总要以规矩法则为尊。常住上发起道心。讲经打七。弘扬佛法。实为希有。难得的因缘。诸位都不避风尘。不惮劳倦。这样的忙碌。也自愿的来参加。可见都有厌烦思静的心。本来你我都是一个心。只因迷悟有关。故有众生。终日忙碌。无一日休闲。稍作思惟。实乃无益。但是有种人一生在世。昼夜奔忙。痴想丰衣足食。贪图歌台舞榭。惟愿子孙发富发贵。万世的荣华。到了一气不来。做了一个死鬼。还要想保佑他儿女。人财兴旺。这种人真是愚痴已极。遇有一种人。稍知一些善恶因果。要做功德。但是只知打斋供僧。或装佛像。或修庙宇等。一些有漏之因。冀求来生福报。因他不解无漏功德的可贵。故偏弃不行。妙法莲华经云。《若人静坐一须臾。胜造恒沙七宝塔。》因为静坐这一法。可以使我们脱离尘劳。使身心安泰。使自性圆明。生死了脱。一须臾者。一刹那之间也。若人以清静心。返照回光。坐须臾之久。纵不能悟道。而其正因佛性已种。自有成就之日。若是功夫得力。一须臾之间。是可以成佛的。故楞严经阿难尊者曰。《不历僧祇获法身。》但是你我及一般人。平常总是在尘劳里。在喜怒里。在得失里。在五欲里。在一切图快活享用里过活。而今一到禅堂中。一声止静。则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六根门头。犹如乌龟息六样的。任甚么境界也扰你不动。这是修无为法。也是无漏法。故以金银等七种宝物造塔。如恒河沙数之多。犹不能及此静坐一须臾之功德也。乌龟息六是一譬喻。因为海狗喜食鱼鳖。一见乌龟在海滩上爬。它就跑去吃它。乌龟知其要吃它。便把四只脚。一个头。一条尾。统通缩进壳里去。海狗见之咬它不著。空费一番辛苦。弃而他去。此时乌龟亦脱其险。我们人生在世。无钱的为衣食忙得要死。有钱的贪婪色欲不得出离。正如被海狗咬著。若知其害。便把六根收摄。返照回光。都可以从死里得生的。前两晚说过宗门下这一法。是正法眼藏。是如来心法。是了生脱死的根本。如讲经等法门。虽然是起人信解。但是大都是枝叶上的文章。不容易大开圆解的。如要想以讲经等法子来了生脱死者。还须要经过行证。是很为难的。故从来听到讲经等及其他法门中显现神通与立地悟彻者。比宗门下少。因为宗门下不但说是比丘和居士有不可思议的手眼。就是比丘尼也有伟大的人才。昔者灌溪尊者。是临济的徒弟。在临济勤学多年。末曾大彻大悟。乃去参方。至末山尼僧处。其小尼僧告知末山。末山遣侍者问曰。“上座是为游山玩景而来。抑是为佛法而来。”灌溪只得承认为佛法而来。末山曰。“既是为佛法而来。这里也有打鼓升座的法则。”遂升座。灌溪初揖而不拜。末山问曰。“上座今日离何处。”曰。“路口。”末山曰。“何不盖却。”溪无对。始礼拜。溪问。“如何是末山。”末山曰。“不露顶。”曰。“如何是末山主。”曰。“非男女相。”溪乃喝曰。“何不变去。”末山曰。“不是神。不是鬼。变个甚么。”灌溪不能答。于是伏膺。在该处作园头三年。后来大彻大悟。灌溪上堂有云。“我在临济爷爷处得半杓。末山娘娘处得半杓。共成一杓。吃了。直至如今饱不饥。”故知灌溪虽是临济的徒弟。亦是末山的法嗣。可见尼众中也有这样惊世的人才。超人的手眼。现在你们这样多的尼众。为其么不出来显显手眼。替前人表现正法呢。须知佛法平等。要大家努力。不要自生退堕。错过因缘。古人说。“百年三万六千日。不放身心静片时。”你我无量劫来。流浪生死者。只为不肯放下身心清净修学。而感受轮回。不得解脱。所以要大家放下身心。来静坐片时。希望漆桶脱落。共证无生法忍。

 

次七第二日(正月十七日)开示

 

今日是两个七的第二天。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各位来参加的日益增多。可见上海地方的人。善心纯厚。福德深重。更可见人人都有厌烦思静。去苦趋乐的要求。本来人生在世。苦多乐少。且光阴迅速。数十年眨眼就过去了。纵如彭祖住世八百载。在佛法中看来。甚为短促。在世人看来。是人生七十古来稀了。你我现在知道这种如幻如化的短境。无所留恋。来此参加这个禅七。真是夙世善根。但是修行一法。贵在有长远心。过去一切诸佛菩萨。莫不经过多劫修行。而能成功。楞严经观世音菩萨圆通章曰。《忆念我昔无数恒河沙劫。于时有佛出现于世。名观世音。我于彼佛发菩提心。彼佛教我从闻思修。入三摩地。》由此可见观世音菩萨不是一天两天的时光。就成功了的。同时他便公开的将他用功的方法。讲给我们听。他是楞严会上二十五圆通的第一名。他的用功法子是从闻思修。而得耳根圆通的入三摩地。三摩地者。华言正定。故他继著又说。《初于闻中。入流亡所。》这种方法。是以耳根反闻自性。不令六根流于六尘。是要将六根收摄流于法性。故继著又说。《所入既寂。动静二相。了然不生。》又说。《如是渐增。闻所闻尽。尽闻不住。》这意思即是要我们把这反闻的功夫不要滞疑。要渐次增进。要加功用行。才能得《觉所觉空。空觉既圆。空所空灭。生灭既灭。寂灭现前。》这种境界。既自以反闻闻自性的功夫。把一切生灭悉皆灭已。真心方得现前。即是说狂心顿歇。歇即菩提。观世音菩萨到了这种境界。他说《忽然超越世出世间。十方圆明。获二殊胜。一者。上合十方诸佛本妙觉心。与佛如来。同一慈力。二者。下合十方一切六道众生。与诸众生。同一悲仰。》我们今天学佛修行。也要这样先把自己的功夫做好。把自性的贪瞋痴慢等一切众生度尽。证到本来清净的妙觉真心。然后上行下化。如观世音菩萨这样的三十二应。随类化度。才能有力量。所以观世音菩萨。或现童男童女身。化现世间。世人不知观世音菩萨业已成佛。并无男女人我之相。他是随众生的机而应现的。但世间人一闻观世音菩萨之名。都觉得有爱敬之心。这无非是过去生中持念过他的圣号。八识田中。有这种子。乃起现行。故经云《一入耳根。永为道种。》你我今天来此熏修。当依诸佛菩萨所修所证之最上乘法。现在这种法。是要明本妙觉心。即是说见性成佛。假如不明心地。则佛不可成。要明心地。须行善道为始。我们一天到晚。诸恶莫作。众善奉行。则福德自此增长。加以一句话头。时刻提起。一念无生。当下成佛。诸位把握时间。莫杂用心。好好提起话头参去。

 

次七第三日(正月十八日)开示

 

今天第二七的三天又过去了。功夫做纯熟了的人。动静之中。都有把握。有什么心去分别他一七二七。三天两天呢。但是初发心的人总要努力精进。莫糊糊涂涂的打混。把光阴错过了。我现在再说一譬喻给你们初发心的听。希望好好听著。诸方禅堂中所供的一位菩萨。是一位圣僧。他是释迦如来的老表。名阿若憍陈如尊者。世尊出家时。他的父王派父族三人。母族二人。往雪山照顾他。此尊者是母族二人之一。世尊成道后。初至鹿野苑。为之说四谛法。这位尊者最初悟道。同时此尊者是世尊诸大弟子中第一位先出家者。故名圣僧。又名僧首。他的修行方法。在楞严经中很明显的说。《我初成道。于鹿苑中。为阿若多。五比丘等。及汝四众。言一切众生。不成菩提及阿罗汉。皆由客尘烦恼所误。汝等当时因何开悟。今成圣果。》这是佛告诉我们不成菩提。及阿罗汉的原因。并追问当时在会诸大弟子的开悟。是用何法而成功的。这时候独有憍陈如尊者了解这个法子。所以他在这会中站立起来。答覆世尊曰。《我今长老。于大众中。独得解名。因悟客尘二字成果。》他说了之后。再对世尊作解释似的说。《世尊。譬如行客。投寄旅亭。或宿或食。宿食事毕。俶装前途。不遑安住。若实主人。自无攸往。如是思惟。不住名客。住名主人。以不住者。名为客义。又如新霁。清晹升天。光入隙中。发明空中。诸有尘相。尘质摇动。虚空寂然。如是思惟。澄寂名空。摇动名尘。以摇动者。名为尘义。》他这一说。把主客二字。说得何等明显。但是你要知道。这是一个譬喻。是告知我们用功下手的方法。即是说。我们的真心是个主。他本是不动的。动的是客。即是妄想。妄想犹如灰尘。灰尘很微细。它在飞腾之时。要在太阳照入户牖时。或空隙之中。才看得见。即是说。我们心中的妄想。在平常的动念中。并不知道。一到清静修行静坐。用功的当中。才知道许多的杂念。在不断的起伏。在这妄念沸腾的当中。如果你功夫不得力。那就作不得主。故不得悟道。流浪生死海中。今生姓张。再生又姓李。如客人投宿旅店一样。是没有一个久远的时间。住得不动的。但我们的真心。却不是这样。它总是不去不来不生不灭的常住不动。故为主人。这个主人。好比如虚空尘土飞出。虚空总是寂然不动。又如旅店里的主人。他老住在店中。不到其他地方去的。在名相上讲。尘者。尘沙。是烦恼之一。要到菩萨的地位。才能断得了。妄者。妄惑。惑有见惑八十八使。思惑八十一品。见惑由五钝使而来。修行的人。先要把见惑断尽。才能证入须陀洹果。但这步功夫非常的难。断除见惑。如断四十里的逆流。可见我们用功的。是要有甚深的力量。思惑断尽。才能证到阿罗汉果。这种用功是渐次的。我们现在只借一句话头。灵灵不昧。了了常知。甚么见惑思惑。一刀两断。好似青天不挂片云。清旸升天。即是自性的光明透露。这位尊者。悟了这个道理。认识了本有的主人。你我今天用功第一步。要把客尘认识。客尘是动的。主人是不动的。如不认识。则功夫无处下手。依旧在打混的空过光阴。希望大家留心参看。

 

次七第四日(正月十九日)开示

 

无上甚深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这回玉佛寺打禅七。真是因缘殊胜。各方信心男女居士们这样踊跃的来参加。种下这一成佛的正因。可说是稀有难得。释迦牟尼佛说妙法莲华经云。《若人散乱心。入于塔庙中。一称南无佛。皆共成佛道。》人生在世数十年的光阴。不知不觉的过了。在这当中。有钱的人。或贪酒色财气。无钱的人。都被衣食住行。而劳碌奔波。很少有一清闲自在的。真是苦不堪言。但是这种人。偶一走到佛寺里。见此寂静庄严的梵刹。心生欢喜。或见佛菩萨形像而随口声称佛名者。或心生清静而起感慨。称赞如来吉祥而生稀有者。这都是过去生中有甚深善根。由此皆得成佛。因为人们平时眼中见到的风花雪月。耳中听到的歌舞欢声。口里贪著的香美珍味等。惑染思想。这惑染思想是散乱心。是生死心。是虚妄心。今天能够在塔庙中。称一声佛号。这是觉悟心。是清静心。是成佛的菩提种子。佛者。梵语佛陀。华言觉者。觉者。觉而不迷。自性清静。即是有觉悟心。我们今天不为名利而来。也是觉悟力的作用。但是有许多恐是闻其打禅七之名。而不知其打禅七之义。以一种稀奇心而来看热闹的。这不是上上心。现在既到此地。如人到了宝山。不可空手而回。须发一无上的道心。好好的坐一枝香。种一成佛的正因。将来大家成佛。昔日释迦牟尼佛。有一弟子。名须跋陀罗。家里贫穷孤独。无所倚靠。心怀愁闷。要随佛出家。一日至世尊处。刚巧是世尊外出。诸大弟子为之观察往昔因缘。八万劫中。未种善根。乃不收留。叫他回去。此时须跋苦闷已极。行至城边。忖思业障如此深重。不如撞死为好。正要寻死。不料世尊到来。问其所以。须跋一一答之。世尊遂收为徒弟。回至其所。七日之中。证阿罗汉。诸大弟子。不解其故。请问世尊。世尊曰。《你们只知八万劫中之事。八万劫外。他曾种善根。他那时亦很贫穷。采樵为活。一日在山中遇虎。无所投避。急忙爬于树上。虎见他上树。就围绕而啮树。树欲断了。他心中甚急。无人救援。忽而思惟大觉佛陀。有慈悲力。能救诸苦。乃口称。“南无佛。快来救我。”虎闻南无佛声。乃远避之。未伤其命。由此种下正因佛种。今日成熟。故证果位。》诸大弟子闻此语已。心怀喜悦。叹未曾有。你我今天遇此胜缘。能来此坐一枝静香。则善业已超过多倍。千万勿为儿戏。若为热闹而来。那就错过机会了。

 

次七第五日(正月二十日)开示

 

深具信心的人。在这堂中。当然是努力用功的。老参上座师傅们功夫当然已很纯熟。但是在这纯熟之中。要知道回互用功。要穷源彻底。要事理圆融。要静动无碍。不要死坐。不要沈空守寂。贪著静境。如果贪著静境的话。不起回互之助。即是死水中鱼。无有跳龙门的希望。也就是挟冰鱼。那是无用的。初发心用功的。要痛念生死。要生大惭愧。把万缘通身放下。才能用功有力量。如果放不下。生死是决定不了的。因为你我无始以来。被七情六欲所迷。现在从朝至暮。总是在声色之中过日子。不知常住真心。所以沈沦苦海。现在你我已觉悟世间上的一切都是苦恼。可以尽情放下。立地成佛。

 

次七第六日(正月二十一日)开示

 

这次参加来打七的。以我看起来。初发心的男女们占多数。所以规矩法则都不懂。举足动步处处打人闲岔。幸常住很慈悲。种种成就我们的道业。诸位班首师傅们。也发了无上的道心来领导。使我们可以如法修持。这是万劫难逢的机会。我们要勇猛精进。要内外加修。内修。即是单单的参一句“念佛是谁”的话头。或念一句《阿弥陀佛。》不起贪嗔痴恚。种种其他念头。使真如法性得以透露。外修。即是戒杀放生。将十恶转为十善。不要一天到晚酒肉薰天。造无边的罪业。须知佛种是从缘起的。恶业造得多。堕地狱是必定的。善业培得多。福利的果实自然会给你来享受。古人教我们“诸恶莫作。众善奉行。”就是这个道理。你看昔琉璃大王。诛杀释种的因缘。就知道了。近来世界人民遭难。杀劫之重。皆是果报所遭。每每劝世人要戒杀放生。吃斋念佛者。也就是要大家免遭因果轮回之报。诸位须当信奉。种植善因。成就佛果。

 

次七第七日(正月二十二日)开示

 

“浮生若梦。幻质匪坚。不凭我佛之慈。曷遂超升之路。”我们在这如梦如幻的生活中。颠颠倒倒的过日子。不知佛的伟大。不思出离生死。任善恶以升沈。随业力而受报。所以世间上的人。总是作善者少。造恶者多。富贵者少。贫贱者多。六道轮回。苦楚万状。有的朝生暮死。或数年而死者。或多年而死者。都不能自己作主。故须凭佛陀的慈悲主义。才有办法。因佛与菩萨。有慈悲喜舍等行愿力量。能够今我们出离苦海。达到光明的彼岸。慈悲者。见一切众生有甚痛苦。以怜愍爱护之心去救度。令其离苦得乐。喜舍者。见一切众生做一切功德。或发一念好心。都要随喜赞叹。对一切众生有所须求者。都要随其所需而施与之。世尊在因地修行时。总是行的舍头脑骨髓的菩萨道。所以他老人家曾说。《三千大千世界。无有一芥子许地。不是我舍身埋骨的地方。》今天诸位要努力把话头看住。不要把光阴空过了。

 

解七(正月二十三日)开示

 

恭喜诸位两个禅七圆满。功德已毕。马上就要解七。要与诸位庆贺了。以古人来说。本没有甚么结七解七。一句话头参到开悟为期。现在你们悟了未悟。我们总依规矩而作。在这时期中。诸位不分昼夜。而目的是为开悟。是为佛门中培植人才。如果是打混把光阴空过。那是辜负了这段时光。今天常住上的大和尚。与各位班首师傅。依古人规则。来考察你们的功夫。希望不要乱说。只要真实将自己的功夫见地。当众答一句。相当者常住为你们证明。古人说。“修行三大劫。悟在刹那间。”功夫得力。一弹指顷。就悟过来了。昔者琅琊觉禅师。有一女弟子亲近他参禅。琅琊禅师叫他参“随他去。”这女子依而行之不退。一日家中起火。其女曰。“随他去。”又一次他儿子掉在水中。傍人叫他。他曰。“随他去。”万缘放下。依教行之。又一日。在家中炸油条。其夫在烧火。他将面条向锅中一抛。炸声一响。当下悟道。即将油锅向地下一倒。拍手而笑。其夫以为疯了。骂曰。“你如此作甚么。不是疯了吗。”曰。“随他去。”即往觉禅师处求证。觉禅师为之证明。已成圣果。诸位今日悟了的站出来。道一句看。(久之无人敢答。老人即出堂。继由应慈老法师等考问。待止静后。老人再进堂。一一警策毕。开示云。)红尘滚滚。闹市纷烦。那有功夫和心思来到这里静坐参话头呢。只以你们上海人的善根深厚。佛法昌盛。因缘殊特。才有这样一回大事因缘。中国的佛教。自古以来虽有教。律。净。密。诸宗。严格的检讨一下。宗门一法。胜过一切。我早已说过了。只以近来佛法衰微。人才未出。我过去也曾到各处挂单。看起来现在更加不如昔日了。说来我也很惭愧。甚么事也不知道。承常住的慈悲。各位的客气。把我推在前面。这应该要应慈老法师承当才对。他是宗教兼通的善知识。真正的前辈老人家。不必要我来陪伴了。我现在甚么事也不能做了。愿各位要好好的追随前进。不要退堕。沩山祖师云。“所恨同生像季。去圣时遥。佛法生疏。人多懈怠。略伸管见。以晓后来。”沩山德号灵佑。福建人。亲近百丈祖师。发明心地。司马头陀在湖南看见沩山地势很好。要出一千五百个人的善知识所居之地。时沩山在百丈处当典座。司马头陀见之。认为是沩山主人。乃请他老人家去沩山开山。沩山老人是唐朝时候的人。佛法到唐朝只是像法之末叶。所以他自己痛恨生不逢时。佛法难晓。众生信心渐渐退失。不肯下苦心修学。故佛果无期。我们现在距沩山老人又千多年了。不但像法已过。即末法亦已过去九百余年矣。世人善根更少了。所以信佛法的人很多。而真实悟道的人很少。我以己身来比较一下。现在学佛法是方便多了。在咸同之时。各地寺庙统统焚毁了。三江下惟有天童一家保存。至太平年间。由终南山一班老修行出来重兴。那时候。只有一瓢一笠。那有许多噜苏。后来佛法渐渐昌盛。各方始有挑高脚担的。直到现在。又有挑皮箱的了。对佛法真正的行持。一点也不讲了。过去的禅和子要参方。非要走路不可。现在有火车。汽车。轮船。飞机。由此都想享福。不想吃苦了。百般的放逸也加紧了。虽然各方的佛学院也随时倡导。法师们日渐增多。可是根本问题。从此弃之不顾。一天到晚专在求知解。不求修证。同时也不知修证一法是解决问题的根本。永嘉证道歌云。“但得本。莫愁末。如净琉璃含宝月。嗟末法。恶时世。众生福薄难调制。去圣远兮邪见深。魔强法弱多怨害。闻说如来顿教门。恨不灭除令瓦碎。作在心。隐在身。不须怨诉更尤人。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吾早年来积学问。亦曾讨疏寻经论。分别名相不知休。入海算沙徒自困。却被如来苦呵责。数他珍宝有何益。”他老人家去参六祖大彻大悟。六祖号之为一宿觉。所以古人说。寻经讨论。是如入海算沙。宗门下的法子。是如金刚王宝剑。遇物即斩。碰锋者亡。是立地成佛的无上法门。且如神赞禅师。幼年行脚。亲近百丈祖师开悟。后回受业本师处。本师问曰。“汝离吾在外。得何事业。”曰。“并无事业。”遂遣执役。一日本师澡浴。命赞去垢。神赞拊其背曰。“好所佛堂。而佛不圣。”本师未领其旨。回首视之。神赞又曰。“佛虽不圣。且能放光。”又一日本师在窗下看经。有一蜂子投向纸窗外撞求出。赞见之曰。“世界如许广阔。不肯出。钻他故纸驴年去。”并说偈曰。“空门不肯出。投窗也太痴。百年钻故纸。何日出头时。”本师闻之。以为骂他。置经问曰。“汝出外行脚如许时间。遇到何人。学到些甚么。有这么多话说。”神赞曰。“徒自叩别。在百丈会下。已蒙百丈和尚指个歇处。因念师傅年老。今特回来欲报慈德耳。”本师于是告众。致斋请赞说法。赞即升座举唱百丈门风曰。“灵光独耀。迥脱根尘。体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无染。本自圆成。但离妄缘。即如如佛。”本师于言下感悟曰。“何期垂老。得闻极则事。”于是遂将寺务交给神赞。反礼神赞为师。请看这样的容易。是何等洒脱。你我今天打七打了十多天。何以不会悟道呢。只因都不肯死心蹋地的用功。或视为儿戏。或者认为参禅用功。要在禅堂中静坐才好。其实这是不对的。真心用功的人。是不分动静营为。和街头闹市。处处都好。昔日有一屠子和尚。在外参方。一日行至一市。经过屠户之门。有许多买肉的都要屠户割精肉给他们。屠户忽然发怒。将刀一放曰。“那一块不是精肉呢。”屠子和尚闻之。顿然开悟。可见古人的用功。并不是坐在禅堂中方能用功的。今天你们一个也不说悟缘。是否辜负光阴。请应慈老法师与大和尚等再来考试考试。

 

解七法语

 

云公老人出堂。应慈老法师一一考问。开示后。各照座位坐定。云公再进禅堂。在静中又复一一警策毕。坐下说开示一番。开静茶点毕。各各站立。云公著海青入堂。平坐佛前。以竹篦打一〇相云。

 

才结七。又解七。解结忙忙了何日。一念亡缘诸境息。摩诃般若波罗蜜。心境寂。体用归。本自圆明无昼夜。那分南北与东西。万象随缘观自在。鸟啼花笑月临溪。即今解七一句作么生道。钟板吼时钵盂跳。谛观般若波罗蜜多解。

 

玉佛寺解七后。杭州市各机关及佛教团体。派杜伟居士来沪。请师往杭州。

 

二月十九赴杭州。住净慈寺。主法会。归依者数千人。当道拟留师主持灵隐寺。师以老病辞。嗣苏州灵岩山妙真和尚。无碍法师等。请师赴苏。建法会。师遂往苏。法会毕。游虎邱。礼绍隆祖塔。见塔院已为豪右所夺。石塔碑铭无存。一片瓦砾。师于光绪年间。曾到礼祖塔。一切景象。尚在记忆中。发瓦石。得故址。乃商之当地士绅。及沪上诸大护法。捐款重建。请妙真和尚。及虎邱楚光和尚董其事。期月而成。

 

[按]临济正宗。大于杨岐会。盛于五祖演。至圆悟嫡嗣为虎丘隆。而隆之嫡嗣为应庵和尚。师为临济正传后裔。今之修塔。亦因缘也。重刻碑文附下。

 

临济正传虎丘隆禅师碑

 

菩提达磨。壁观少室。斥相指心。号曰禅宗。五传而至曹溪。逮今几五百年。支流繁衍。异人间出。得果得办。前后相踵。如薪续火。可谓盛矣。平江虎丘禅师。讳绍隆。和州仓山县人。生而岐嶷绝俗。九岁谢父母去家。依县之佛慧院。又六岁削发受具。又五岁而束包曳杖。飘然有四方之志。首遇长芦净照禅师。参叩之间。景响有得。因阅圆悟勤禅师语录。抚卷叹曰。想酢生液。虽未能浇肠沃胃。且要使人庆快。第恨未亲聆謦欬尔。于是欲访之。复至宝峰谒湛堂准禅师。准曰。如何是行脚事。师露胸示之。曰。和尚验看。准即打。师约住曰。且莫盲枷瞎棒。准大笑。因留年余。乃谒死心于黄龙。心问曰是甚么僧。师曰。行脚僧。心曰。是何村僧。行甚驴脚马脚。师曰。广南蛮道甚么。何不高声道。心喜曰。却有衲僧气息。师乃喝。退而参堂。度一夏。心甚器重之。每叹曰。再来人也。死心机锋横出。诸方吞焰。非上上根。莫能当。而于师重称赏。众皆侧目。已而趋夹山。见圆悟道隆。牙山遇泐潭乾之法子密禅师。相与甚厚。每研推古今。至投合处。抵掌轩渠。或若佯狂。议者谓今之沩仰寒拾也。久之辞去。遂至夹山。会圆悟移道林。师从焉。一日入室。圆悟引教云。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竖拳曰。还见么。师曰。见。圆悟曰。头上安头。师于此有省。圆悟复曰。见过甚么。师曰。竹密不妨流水过。圆悟肯之。自此与圆悟形影上下。又二十年斧搜凿索。尽得圆悟之秘。师以二亲垂白。归寓乡郡褒禅山。盖修摩耶忉利故事也。继受请住城西之开圣寺。四众翕然归仰。建炎之乱。盗起淮上。乃南渡宣城。士庶素钦师名。为结庐铜峰下。适彰教虚席。郡守李尚书光延师居之。道化益振。四年迁虎丘。尔时圆悟以时未平。泛峡归蜀。曩之辐辏川奔。一时后生。望山而趋。师每登座。从容示露。一味平等。随根所应。皆惬其欲。故圆悟之道。复大播于东南诸方。谓圆悟如在也。居三年。感微疾。白众曰。当以第一座宗达承院事。众请于郡。从之。事既。索笔大书伽陀曰。无法可说。是名说法。所以佛法。无有剩语。掷笔坐逝。实绍兴六年丙辰岁。五月甲午八日乙亥也。建塔于山之阳。凡住世六十年。坐四十五夏。度弟子复如等六十人。呜呼。佛法有正派。有旁枝。曹溪之世。衣止不传。虽曰法源入海。汪洋大肆。而西土般若多罗谶记。特在马驹。厥后五宗。惟临济一门。出马祖后。于今最盛。圆悟近代尊宿宗眼。超卓才辩。纵横若麟角独立。而师又深入其室。是可嘉也。林谓道德之重。不待家喻户晓。而知言白云即知为端。言东山即知为演。言虎丘即知为师也。真能寿杨岐光明正大之传。而永临济于无穷者矣。不铭何以诒其后。铭曰。

 

于穆初祖。一花东土。谶至马驹。益昭益著。派衍而蕃。实惟圆悟。圆悟得师。如马之馽。大坐虎丘。雷动云骜。临济中兴。杨岐再住。只履忽西。联严龛墓。有神有天。来诃来护。咨尔后昆。展转流布。

 

右碑系宋徐林撰。元至大二年。赵孟頫重书。迨明季。塔渐荒圮。密云禅师修葺之。距今又五百余年。沙石剥落。榛莽阴翳。瞻望祖庭。中心轸结。去岁冬。自京南来。吴会缁素。咸发修塔之愿。共筹工事。遂告厥成。灵藏永固。正法恒明。凡我后昆。尚克歆承。谨录徐碑文。并附述其缘起。

 

岁次癸巳后裔虚云谨志

 

又师在苏州时。游半塘寿圣寺。礼见元善继师塔院。观血书华严经。及宋濂制赞。并碑文古迹。旋又应南通各居士请。至狼山主法会。各地归依者均数千人。事毕回沪。已夏历三月晦。

 

四月。师接北京电促进京。仍住广济寺。各地僧伽代表。亦相继至。中国佛教协会正式成立。大会议决各要案后。师赴山西大同参礼云岗大石佛。旋请假离京。当道劝往庐山养病。(大会中有提议毁戒者。师诃之。撰文寄慨。)

 

[附录]末法僧徒之衰相

 

俗有言。秀才是孔子之罪人。和尚是佛之罪人。初以为言之甚也。今观末法现象。知亡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灭佛法者。僧徒也。非异教也。今因答客问。一发所蕴。

 

问。现今更改佛历年月。不用四月初八日为俗佛节。当否。

 

答曰。释迦佛的法运。有正像末三期。正法像法各一千年。末法一万年。正像时期已过了。末法到现在已经过了九百八十二年了。末者没也。法怎会没得了呢。拥护佛法的人多。佛法就万古长存。事相虽有正像末。但人正则末法时期。也是正法。若自生退屈。则正法时期也成末法。末法经上所说种种衰相。现在都出现了。僧娶尼嫁。袈裟变白。白衣上座。比丘下座。这些末法衰相都出现了。释迦佛的法。到人寿三十岁时。大乘法就灭了。人寿二十岁。连小乘法也灭了。人寿十岁时。只剩南无阿弥陀佛六字。法末之时。佛所说的法。都要灭的。先从楞严经灭起。其次就是般舟三昧经。如欧阳竟无居士。以他的见解。作楞严百伪说。来反对楞严。还有香港某法师说华严。圆觉。法华等经和起信论。都是假的。这就是法末的现象。过去迦叶佛入灭后。诸天把他的三藏圣教。收集归藏。建塔供养。唐时天人与宣律师说。于渭南高四台。暨终南库藏圣迹。均是迦叶佛末法时经像所藏之处。今现有十三圆觉菩萨在谷内守护。至今每逢年腊月。空中有天鼓响。前年中国佛教协会开成立大会。大家议论佛法之灭。是佛弟子自己灭的。政府不管你灭不灭。开会时候。政府派员出席。会中许多教徒纷纷讨论。所谓教徒者。竟提出教中梵网经。四分律。百丈清规。这些典章。害死了许多青年男女。应该取消。又说大领衣服。是汉人俗服。不是僧服。现在僧人应当要改革。不准穿。如其再穿。就是保守封建制度。又说信教自由。僧娶尼嫁。饮酒食肉。都应自由。谁也不能管。我听说这番话。大不以为然。与他们反对。他们对浴佛节。也有不同说法。不承认四月初八日为浴佛节。我凭法本内传。及摩腾法师对明帝曰。佛以甲寅之岁。四月八日生。此当周昭王二十四年。魏书沙门昙谟最曰。佛以周昭王二十四年四月八日生。穆王五十二年二月十五日灭。这样年月。多少朝代都遵奉不改。周昭王甲寅到现今已二九八二年了。现在他们要改为二五零二年。本来孔子老子生在佛后。今他把孔老摆在佛先。我当时在大会上。和他们争论戒律。年号。汉服不准毁。把佛法传入中国的印度摩腾竺法兰二尊者。去佛灭的年代还不远。当时白马寺东。夜有异光。摩腾指出为阿育王藏佛舍利之处。明帝建塔其上。佛道角试优劣。摩腾踊身虚空。广现神变。法兰出大法音。宣明佛法。二尊者的智慧神通。难道说不清年月。后来的高僧。如罗什。法显。玄奘。道宣。虽有几种传说。也没有确定改变。及至民国二年。章太炎等居士。在北京法源寺召开无遮大会。讨论佛的纪念日。议决四月初八日为浴佛节。现在世界多用耶历。而政府亦没有叫佛教改用耶历。我主张应用自己的佛历。是与不是。还以遵古为宜。改了不好。而他们硬要把二月八日。四月八日。二月十五日。腊月八日古有的纪念日都不要了。他们不用四月八日作浴佛节。改四月十五才是浴佛节。梵网律属华严时。四分律属阿含时。都要被他们毁了。百丈清规。由唐至今。天下奉行。他们要改。汉朝到今。穿的大领衣也要改。你看是不是末法。因此和他们争论。说你们要改。你改你的。佛是印度人。印度一年分三季。一季四个月。我国一年分四季。一季三个月。我国有甲子分年号。印度没有。所以改朝换代。未免不错乱。故弄不清楚。玄奘在印度十八年。也未曾确定了年代。前人行了一两千年的四八浴佛。腊八粥。一旦改了不方便。我们何苦自己要改呢。我和李任潮商量。说这些坏教徒。要改佛制。政府如不作主。任纵这些教徒乱为。便能使到国际间的佛徒。发生怀疑。政府叫我入京。招待国际佛教友人的。岂由他们乱改佛制规律。李任潮等叫我忍辱。政府见闹得不开交。就问改制的原故。有人说僧尼要穿坏色衣。政府问何为坏色。能法师说。袈裟才是坏色。其他不是。大家听了齐声说。只留袈裟。取消其他。我说能法师说不错。梵语袈裟。华言坏色。有五衣七衣大衣三种。并一里衣和下裙。印度用三衣裙就是我们此土的衣裤。此衣裙随身。睡以为被。死亦不离。佛说法在印度。气候暖。中国气候冷。所以内穿俗服。不准彩色。将俗衣染成坏色。如做佛事外搭袈裟。袈裟便不常著。看为尊敬了。宋金元朝代把汉衣改了。僧人至今未改。汉衣成了僧衣。故说这个大领衣。就是坏色衣。若说划清界限。就不要改。若将大领衣改了。则僧俗不分了。就是僧俗界线分不开。政府听我此说。赞成同意我说。并说佛律祖规。不能改动。加以保留。暂告结局。你看这是不是僧人自毁佛法。云老矣。无力匡扶。惟望具正知见的僧伽。共挽狂澜。佛法不会灭的。

 

五月。师偕侍者觉民南行。过武汉少住。保通寺住持源成。喜师至。请师主禅七两期。事毕。即取道入庐山。以陈真如居士。已先在匡庐相候也。在庐山住大林寺。

 

六月。有数禅人。自云居山来。为师言。日寇中原时。以云居山险峻。易藏游兵。遂将真如寺全部焚毁。今祇见毗卢遮那大铜佛。兀坐于荒烟蔓草中耳。师恻然伤之。念云居自唐代元和年开山。历代祖师最胜道场。自道容祖师开山。弘觉道膺继之。其后齐禅师。融禅师。老夫舜。佛印。了元。圆悟。克勤。大慧。宗杲。皆曾任该寺住持。而过化者。有赵州谂。云门偃。古塔主。洞山聪。圆通秀。真净文。居士中如白居易。皮日休。苏东坡。黄山俗。秦少游。吕居仁等。不计其数。以历代祖师道场零落至此。倘不重兴。将湮没矣。遂发愿重修。先请准当道。往云居结茅。居士祝华平等。愿相伴送。师遂于七月初五日入云居山。

 

夫云居在庐山之东。占地三百余里。属永修县辖。层峦叠巘。望若插霄。及蹑顶登山。复为平地。群峰环抱。天然城廓。田园陂泽。鸡犬白云。其殿堂楼阁。历代敕建。髹彤绚烂。琳碧精荧。此唐宋最盛时期也。

 

九月。粤垣弟子比丘尼数人。闻师已至云居。寻踪往视。舟车水陆。半月乃达。沿西路登山。削壁插天。草深没膝。最狭窄处有不能并马而行者。盘山二十余里。始达石门。豁然开朗。及抵寺。第见断垣残壁。瓦砾荒榛。遇一禅人。问老和尚何在。禅人指示之。则一牛棚也。蔓草支离。积以成壁。鞠躬而入。乍不见人。稍立定。乃见师坐木板榻上。如入定状。师旋开目视之曰。你们何苦。各述悃忱。又曰。我初来此。祇有僧四人。本欲结茅同居。不意衲子闻风踵至。不一月已近五十人。牛棚以外。仅有破屋数椽。你们已看到了。既来且奉屈少住数日可尔。牛棚在寺西北角。约半里许。师爱僻静有耕稼意。乐居之。

 

十月后。各方僧人日益至。食宿两餐。幸得上海简玉阶居士施资。以度残冬。师于此时。筹划垦荒。开田种植。及修建殿宇等事。

 

是冬曲江南华寺请传戒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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